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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戴笠预想的一样,陈默群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他带着几名随身的警卫人员,还有复兴社特务处华东区情报组组长沈醉,匆匆忙忙走进客厅。
“把沈醉带来,是要向老子逼宫吗?”
戴笠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狠狠骂了一句,抬眼在两人身上打量片刻,随即站起身来,迈步走向位于客厅左侧的办公室。
陈默群和沈醉默默对视一眼,跟着走进那间装设奢华的办公室里。
陈默群是浙江嘉兴人,黄埔四期毕业生,早年间曾经加入过红党,还跟郑介民同期远赴莫斯科,在中山大学深造过几年,因此他与贺广平一样,是郑介民的得意门生。
1935年秋,吴遒宪被常凯申调任京沪杭甬铁路局警察总署长,郑介民于是向戴老板大力举荐,由陈默群接任复兴社特务处华东区区长。
这家伙性格还算沉稳,跟江浙一带的商人向有往来,还与曾经担任过常凯申侍卫副官、现任上海警察局局长蔡劲军关系密切,因此拉拢了许多上海华界警员、帮会分子以及工商业、文化界人士加入复兴社特务处,戴笠对他的表现一直比较认可。
只可惜,陈默群此人做事优柔寡断,遇到重大事务不敢独自承担风险,尤其担心红党组织对其进行打击报复,在涉及抓捕红党的任务和行动面前,总有些畏首畏尾,患得患失。
“叔逸,你怎么来了?”
戴笠在办公桌前面坐定,故意看都没看陈默群,而是和颜悦色地望着沈醉,开口问道。
“戴先生,蓬莱路发现了红党的踪迹,只可惜属下去迟一步,又让他跑了!”
沈醉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和遗憾,向前一步,抬头挺胸答道。
“唔……凭你的枪法和能力,如果你在现场,那个老冯断没有逃脱的可能。”
戴笠缓缓点头,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座椅,“坐吧。”
对于这位年轻的情报组组长,戴笠是极为赏识、看重的,不仅在其只有二十一岁时、就将他提拔为少校,还亲自推荐到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,担任了行动组组长。
当然,沈醉也没有辜负戴笠的信任和栽培,轰动整个上海滩的“杨杏佛遇刺案”,以及抓捕第三国际代表华尔敦的“怪西人案”,都是由他亲自策划、执行的。
“谢谢戴先生。”
沈醉瞥了一眼身边的陈默群,径直在椅子上坐下,沉吟片刻后压低声音道,“为了活捉老冯,再加蓬莱路、学前街一带紧邻城隍庙,人流向来密集,我们的人唯恐伤及无辜,所以没有贸然开枪……”
“不必解释了!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戴笠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,加重语气道,“我把你放到警备司令部,不是为了维护社会治安,更不是让你替人找借口、当说客的!”
“呃……”
沈醉一时有些语塞,嘴唇翕张几下,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,戴笠接着语重心长道:
“我们这个团体要保卫的,是整个国家的政权,清除红党、日谍以及反对委员长的异己分子,这才是我们的真正责任……为了完成这项任务,不用说伤及普通百姓,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,也要在所不惜!”
“是!属下知错了!”
沈醉不假思索,顺势表了个态,心里却涌起一阵委屈。
老冯现身蓬莱路217号的时候,他根本就不在现场,是陈默群为了躲过戴老板的一通臭骂、刻意把他找来打圆场的。
只不过,在戴笠这个老狐狸面前,他们这点小动作完全不值一提,还未开口就被看穿了。
“唔……”
戴笠语气低沉地哼了一声,这才冲着陈默群摆摆手,“守言,你也坐吧。”
“谢谢处长!”
陈默群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,赶快坐了过去。
平心而论,他并不是因为老冯的逃脱而惶恐不安,他真正担心的,是王志这名红党叛徒的安全。
这家伙是陈恭澍在北平抓到的,押至上海、交到他的手里,是为了顺藤摸瓜、抓获更多红党党员。
眼下,王志所谓的那批“从天津赶来上海的”红党党员杳无踪迹,王志却成了老冯的目标,陈默群心里自然七上八下、忐忑不已。
复兴社特务处成立之初,常凯申交代的任务只有两项,一是剿灭红党,二是排除异己,巩固他的独裁统治。
自从陈默群上任华东区区长之后,虽然也抓捕过几名红党分子,但全都是红党外围组织成员,没有一个真正意义的红党干部,戴笠每到上海都会因此而大发脾气。
挨几句骂也就算了,大不了被撤掉区长职务、另谋他处。
有郑介民、蔡劲军这些老相好背后托衬,陈默群巴不得早点离开复兴社特务处这个鬼地方,只是,王志一旦在他手中遭遇意外,情况可就复杂了。
老冯不是一般人,敢在霞飞路枪击戴老板的警卫员,还在虹口伏击日本特高课、活捉藤原刚,简直称得上智勇双全、万夫莫敌。
而且,对于红党党员“不达目的、誓不罢休”的坚韧和执着,陈默群素有耳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