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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枕星看着他,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斜长。
叶楠初的眼睛在夜色里亮着,里面有她从前没怎么见过的一种神色,像是忽然间长大了几岁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负责把线索引到陈推官那边,明天我去府衙递一份行商申请,申请明年往北边增走一批货。陈推官管商税,这份申请会先经过他的手,我让人在申请里夹一份行商路线说明,把苏记附近的几家铺子一并列进去,陈推官看申请的时候自然会注意到那一片铺子的异常。”
顾枕星捧着茶碗想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小心点,别让人看出你是故意的。”
叶楠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我知道,我爹教过我,递东西要递得自然,放心。”
他转身走了,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。
顾枕星坐在枣树底下把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,春夜的空气里浮着一层湿漉漉的泥土气息,带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。
她站起来把碗端回灶房洗了,经过东屋的时候看见门缝里还透着一线灯光。阿琰还没睡,但她没有敲门,轻轻走过去了。
叶楠初递申请那天是个阴天,云层压得很低,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,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。
他上午去了府衙,把那份行商申请递进了商税房的窗口,跟当值的书办说了几句话,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经过苏记门口的时候没有停,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,径直回了西市的库房。
同一天下午,杜婉凝回了一趟城西的老宅。
那宅子是她爹过世之后留下来的,她娘跟着她哥住在城北,宅子空着,只留了一个老仆守着。
她傍晚回到苏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,手里多了一只旧木匣子,匣面上的漆磨得斑驳,扣子也松了,用一根麻绳捆着。
她把匣子搁在柜台底下锁好了,然后坐在柜台后面像往常一样理账,面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是理完账之后把铺门提前关了半个时辰。
叶楠初当天晚上来了小院,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比白天松了一些,但嘴角还是绷着的。
他在枣树底下坐下来,喝了一碗顾枕星倒的茶,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,“今天递进去了,窗口的书办说三日内给回话,陈推官那边应该明后天就能看到那份申请。”
“杜姑娘那边呢?”
“她拿到了。”
叶楠初的手指在茶碗边沿上蹭了一下,“她爹当年经手的一批税课文书,上面有府丞签押的批复。那批文书没归档,她爹当年觉得不妥就自己收了一份抄本,后来一直搁在宅子里没动过。”
顾枕星在对面坐下来,春夜的凉风从院墙外头灌进来,吹得枣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。
阿琰从堂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盏灯搁在桌上,自己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。
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,随着风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