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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枕星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觉得他这几个月变了不少。
从前那个藏不住话、一着急就嚷嚷的小胖子,现在坐在别人面前也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了。
接下来的七天没有任何动静。
杜婉凝照常开铺子,叶楠初照常走货,阿琰照常早出晚归去学堂。
但顾枕星注意到府衙门口那两顶官轿的轿夫换了一拨人,苏记门口那辆马车第二天就不见了,巷子口蹲着的那个灰布衫也没有再出现。
第八天上午谢南山让人送来了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两行字,陈推官已具折上报,府丞被停职待查。宋师爷昨夜从后门跑了,今晨在城门口被截住。事已了。
顾枕星把信看完,攥在手里站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快步走进院子,把信递给了正在廊下擦鞋的阿琰。
阿琰接过信低头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在膝盖上,抬起头来看着她。
“停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隔着廊下的日光对看了几息,阿琰站起来把信纸收进袖子里,把那双擦了一半的鞋搁在廊边,转身走到枣树底下,在石阶上坐下来。
他的背往廊柱上靠了靠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那口气像是一直憋着的,终于彻底松了下来。
顾枕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,日光从枣树新叶的缝隙里落下来,在两个人之间的石阶上投了一片晃动的碎光。
“这回是真的了。”
“真的了。”
阿琰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,但尾音是稳的,他把目光从院子中间收回来,偏头看了她一眼,“明年乡试,没有人再动手脚了。”
那天傍晚叶楠初和杜婉凝一起来了小院。
叶楠初拎了两壶酒和一兜卤味,杜婉凝带了一盒她自己做的桂花糕。
顾泽川和顾泽远也被叫了回来,五个人围着小方桌坐得满满当当的。
叶楠初把酒倒进碗里,端起来先敬了一圈,“这几个月辛苦大家了。”
他喝了一口,然后转头看了杜婉凝一眼,“尤其是你。”
杜婉凝低头抿了一口酒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但她把碗搁下的时候眼角是弯的。
顾泽川在旁边起哄让他再多说两句,被顾泽远拉住灌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。
阿琰坐在顾枕星旁边,碗里的酒喝了一半,搁在桌上没再动。
他很少喝酒,今天也没有多喝,但整张脸比前些天舒展了许多,眉眼间的神色像是被春夜的暖风一道一道熨平的。
顾枕星坐在他旁边,碗里的酒慢慢喝完了,看着满院子灯影和说笑的人,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踏实得很。
叶楠初喝到一半忽然站起来,端着碗走到顾枕星面前,郑重其事地朝她举了一下碗。
“星星,我敬你,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你和谢老爷子牵的线,我爹说,生意场上能遇到这样的人是运气,我信了。”
顾枕星被他这副正经样子弄得愣了一下,然后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,“别光敬我,谢爷爷那边你回头自己去道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