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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枕星把瓶子揣好,从苏记出来的时候日光已经落到街面以下的屋檐后面去了。
她走在回小院的路上,脑子里转着杜婉凝说的玉容散三个字。
她记得这个方子,韩大夫那本旧医书上提过,是前朝宫廷里传出来的,用料讲究,炮制复杂,寻常铺子做不出来。
杜婉凝能找到这个方子并且配出来,说明她在这方面下的功夫比她以为的要深。
回到小院的时候阿琰难得没有在屋里。
他坐在枣树底下,面前摊着一份从学堂带回来的模拟考题,旁边搁着一支没蘸墨的笔。
他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。
“今天回来得晚。”
“苏记那边多坐了一会儿。”顾枕星在他对面坐下来,把杜婉凝给的小瓷瓶搁在桌上,“她配了个新东西,说是外敷的淡斑膏,让我试试。”
阿琰看了一眼那只瓷瓶,没有多问。
他的目光落回桌上那份模拟题上,但手指搭在桌沿上没动,像是刚才在想的事情还没有想完。
“今天先生出了一套模拟题,头一场经义,我写完了,先生说破题的方向没问题,但后面几股写得紧了,该松的地方没松。”
“要紧吗?”
“不要紧。”他把那份模拟题折起来搁在一边,“七月还有一个月,来得及调。”
顾枕星看着他折纸的动作,想起他这几个月来每天伏案到深夜的样子,觉得他瘦了一些,但肩背比从前更挺了。
她没有多说什么,站起来去灶房做晚饭了。
七月过得很快,顾泽川和阿琰每天在屋里对题,互相批改文章,有时候为了一股怎么破争得面红耳赤,顾泽远坐在旁边当裁判,偶尔插一句把两个人的话头都堵回去。
顾枕星每天照常出门送货、理账、去苏记坐一会儿,但傍晚回来的时候总会在枣树底下多站一会儿,看一眼堂屋里那两盏灯并排亮着的样子,然后再进灶房做饭。
七月末的一天,叶楠初来了。
他最近在忙商队往北边走货的事,有一阵子没来小院了。
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食盒,说是从府城新开的一家酒楼里买的几样菜,专门带过来给他们尝尝。
他把食盒搁在桌上,自己坐下来倒了碗水喝,喝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,“我爹下个月要来府城,他说听说阿琰要考乡试了,来看看。”
阿琰从堂屋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,点了点头,“叶叔什么时候到?我去接。”
“不用接,他自己有马车,他到了估计会先来你们这儿看看。”叶楠初把碗搁下,看了阿琰一眼,“我爹还带了一句话来,他说北边那条商路最近走通了,往后每年秋冬两季的货量能翻一番,他让我问你,等考完了有没有兴趣一起走一趟北边,看看那边的行情。”
阿琰在桌边坐下来,想了一会儿。
“考完了再说。”
叶楠初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他坐了一会儿跟顾泽川说了几句话,便起身走了。
临走之前在院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顾枕星,“杜姑娘让我带句话,说你要是最近忙,她那边铺子里的货先不用急着补,等你闲下来再说。”
顾枕星应了一声,叶楠初转身走了。
八月初三那天,阿琰把所有的书和文稿都收进了书箱里,在堂屋里坐到很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