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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泽川在跨门槛的时候回头冲顾枕星挥了一下手,咧嘴笑了一下,然后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,赶紧转过去跨进去了。
阿琰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影在灰墙的门洞里被光吞进去,长衫的下摆晃了一下就不见了。
门合上了,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,跟去年一模一样。
顾枕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。
她看着那扇合上的灰门板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顾泽远跟在她旁边,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顾泽远先开口了,“三天之后来接他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走吧,回去把灶房收拾一下,等他们回来,灶房里得有点吃的。”
他往前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处的顾枕星,“走吧。”
顾枕星收回目光,跟着他往回走了。
巷子里的晨雾已经散尽了,日光从东边的屋顶上方照下来,把路面上的露水晒成一层薄薄的白汽,浮在脚踝的高度,像是走在什么还没落定的东西上面。
乡试三场,每一场之间的间隔对等在考场外面的人来说比考场里面还长。
头一天顾枕星照常去送了一趟货,下午回来坐在枣树底下翻了半天书,没翻进去几页。
顾泽远在堂屋里把两个人的旧文稿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,看完了又放回去,搁在桌角整整齐齐的。
叶楠初傍晚来了一趟,坐在枣树底下跟顾枕星说了几句话,讲的是商队入秋之后的走货安排,但说了几句又拐到别的事上去了,两个人都没怎么听进去。
第二天顾枕星去了一趟苏记。
杜婉凝正在柜台后面理货,看见她进来便搁下手里的东西,“还有一天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“还好,阿琰不紧张,我也不太紧张。”顾枕星在柜台对面坐下来,“他准备了这么久,该做的都做了。”
杜婉凝把一只瓷瓶搁在柜台上转了半圈,“我爹从前说,考试这种事,准备到十分了也要看三分运气,但运气这东西,你越是不急它越找你。”她顿了顿,“阿琰是个稳得住的人,我看好他。”
顾枕星笑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两个人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,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面上,慢慢从西边移到了东边。
第三天傍晚,顾枕星和顾泽远早早就到了贡院门口。
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,跟送考那天差不多,但人群里的气氛不一样了,有人来回踱步,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揪草叶子,也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话,声音压得低,偶尔爆出一两句笑声又很快压回去了。
门开了的时候日头刚偏西,光从贡院灰墙的顶端斜照下来,把门口那片石板地照得一片暖黄。
头一批出来的考生步子大多快,有一个年轻后生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,脸上的笑从门里一直带到门外。
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出来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跟旁边的人说着话,有的低着头快步往外走。
顾泽川是头一批里出来的。他跨出门槛的时候先是站定了环顾了一圈,然后目光落在顾枕星和顾泽远站着的方向,步子忽然快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