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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听清具体说的什么,但顾泽川的声音比中午松了一些,偶尔还能听见他笑一声,干干脆脆的,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。
阿琰的声音低低的,偶尔应一句,偶尔说一长串。
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,被暮风托着送出来,落在院子里。
日头从墙头落下去,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吞吞的橘色。灶房里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响着。
她站起来把择好的菜端进灶房,经过堂屋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。
阿琰和顾泽川面对面坐着,中间摊着一本书,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日光从窗口照进去,落在两个人肩上,暖融融的。
顾枕星收回目光进了灶房,把菜倒进锅里,滋啦一声响,白汽腾起来。
中榜之后的日子跟从前不太一样了。
先是上门的人多了。
头一个是学堂的先生,第二天一早就来了,手里拎着一包点心搁在桌上,坐下喝了碗茶,跟阿琰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。
说的是明年春闱的事,会试在京城,三年一次,得提前大半年动身,路上要走一个多月。
先生走的时候在院门口拍了拍阿琰的肩膀,说了句你是我这十年里教过最省心的学生,然后转身走了。
接着是叶四海从青山村赶了回来。
他来得比先生晚一天,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信,是从京城那边托人捎来的,说会试的报名已经替他递上去了,让他明年二月之前到京城,别误了日子。
叶四海把信搁在桌上,坐下来喝了碗茶,看着阿琰说了一句,“你爷爷让我带句话,说让你考完会试就回去一趟,家里有事跟你说。”
阿琰问是什么事,叶四海摇了摇头,“他没细说,就说让你回去。”
接着来的是西城巷口那个穿深灰绸衫的中年人。
他没有进门,只在院门口递了一只木匣子给顾枕星,说了一句主人说恭喜,便转身走了。
顾枕星把匣子打开,里面是一方端砚和一支紫毫笔,砚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头只写了四个字。
静待后音。
阿琰把砚台和笔收进了书箱里,纸条叠好夹进了那本翻旧了的策论选里。
顾泽川在最初那两天话不多,但到了第三天傍晚,他自己把去年没做完的那套模拟题翻出来铺在桌上,一笔一划地从头写了一遍。
顾枕星经过他门口的时候看见灯亮着,他低头写字的侧影投在窗纸上,跟几个月前阿琰的样子如出一辙。
她没有出声,继续走过去了。
那天晚饭的时候顾泽川主动提了一句,“明年乡试我提前三个月开始练,不等到夏天才动手。”
顾泽远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,没有接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