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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枕星看着一院子的人,灶房的灯亮着,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,李清音坐在廊下跟温玉说话,顾景砚在灶房里颠锅,顾大山蹲在门槛上抽烟,顾王氏进进出出地端菜,阿琰从井台边洗完手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。
她看着这一切,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满满当当的,什么也不缺。
回府城的那天早上,李清音站在院门口送他们,腰上还垫着一只软枕,但气色比回来那天好了许多。
顾王氏往包袱里塞了两罐酱菜一包柿饼,又单独给阿琰塞了一包红枣,嘴里念叨着冬天快到了,泡水喝暖胃。
顾大山蹲在门槛上抽烟,没有起身,但烟杆的方向朝着院门口,像是目送着他们走。
两个人沿着村道往村口走,老槐树底下的叶子落了大半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枯黄,踩上去沙沙响。
王婶子蹲在树根旁边扫叶子,看见他们便直起腰来,“走了啊?下回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年底吧。”
“那到时候来婶子家坐坐。”
路两边的田埂上稻茬已经翻进了土里,新种下去的冬麦冒了薄薄一层绿。
日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斜长。
顾枕星偏头看了一眼阿琰,他肩上挎着包袱,步子跟她一样不急不缓。
“阿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年乡试,你打算什么时候报?”
“开春。”他想了想,“二三月报上去,七八月考。”
“考完了呢?”
“考完了要是中了,就准备会试,会试在京城,明年冬天去,要是没中,就再等三年。”
“你觉得能中吗?”
阿琰走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先生说我火候到了,我自己也觉得差不多了。”他把肩上的包袱换了个肩膀,“但中不中的,考完了才知道。”
顾枕星没有接话,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官道上偶尔有马车经过,轮子碾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第二年开春之后,府城连着下了几场透雨,护城河的水位涨了半尺,河边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芽。
阿琰在二月初把乡试的名帖报了上去,报完那天回来什么也没说,但顾枕星注意到他把那张回执夹进了书桌抽屉里最厚的那本书里,像是把什么东西妥帖地收好了。
日子照常过着,只是阿琰的作息比冬天更严了些。
天亮之前就起来,在堂屋里点上灯背一个时辰的书,天亮之后去学堂,下午回来继续坐到灯下,一天三顿只出来吃饭,吃完搁下碗就回屋了。
顾泽川有时候晚上想找他说话,在门口站半天看见他伏案的背影,又把话咽回去,自己回屋了。
顾枕星知道他心里那股劲儿绷着,也不去打扰他。
只是每天早上在灶台上留一壶热水和一碟子切好的水果,阿琰出来烧水的时候顺手吃了,碗碟搁在水缸边沿,她起来洗碗的时候看见碗碟是空的,就知道他吃了。
三月底的时候,苏记那边出了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