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赌赢了,他是天下之主;赌输了,尸骨无存。
但是,姜娆说的对,如今这个时机太珍贵了。
朝廷刚因马疽之事颜面扫地,武勋派系元气大伤,太后虽然警惕,却暂时拿不出有力手段来压制他。
若不趁这个时候,把该拿的拿到手,等北戎恢复元气、朝廷缓过劲来重新布局,再想动就要难得多了。
项炳打趣道:“方才我还在犹豫呢,可这一会儿工夫,你竟盘算得这样清楚,倒让我不做都不行了。”
被他这么一说,姜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她轻声说道:“大王犹豫,是怕步子迈大了会摔跤,万一赌输了会连累整个安州,这些我都明白。”
项炳看向他,眼神褪去了方才的锐利锋芒,变得柔和:“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让我觉得这条路大有可为。或许在朝廷那帮人眼里,安州只是北境的一道篱笆,可篱笆也能长成围墙,砌成城池。”
·
甘州。
高王一夜未眠,翻来覆去后,最终还是坐了起来。
过去一年,安州从甘州调走了大批木料、铁料,数量远远超乎往年。
当初官吏汇报给他时,高王只当是安州在加固边关堡垒,修葺要塞,便直接答应下来,予求予取。
直到不久前,朝廷有人检举安州在深山里聚集工匠、制造大型工程器械,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批材料的真正用处。
高王揉了揉眉心,觉得额头突突跳着疼。
他并不是一个擅长阴谋算计的人,只想安安稳稳守着甘州这块封地,让百姓们吃饱穿暖。
当初把那些木料、铁料批给安州时,他也是真相信拿去做边防工事的,认为自己是在为北境大局出力,所以才大开方便之门。
可现在朝廷已经追查到了甘州头上,那些公文上明晃晃的盖着甘州官印,他害怕朝廷会因此追究罪责。
同时他也忍不住去担忧,项炳造那些东西,到底是要干什么?
若只是为了防备北戎,完全用不着那些大家伙,造云梯车、重型床弩,是用来对付谁呢?
如今项炳声势正盛,隆州和昌州已经半推半就地靠了过去。若是让他把那些攻城器械也备齐了,将再也无法阻拦。
万一项炳举兵南下,他自己该怎么办呢?
高王想来想去,也想不出一个两全之策,只觉得头疼得愈发厉害。
他在这个念头里沉沉浮浮了许久,不知什么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,可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。
梦里他站在两军对垒的中间地带,左边是安州的铁骑,右边是朝廷的旌旗,两边都在喊他过去,他迈不动腿,急得满头大汗。
高王猛地惊醒,掀被坐起,心跳砰砰加速。
还没等他松口气,一早便收到急报,北戎南侵了!
军报称安州境外突然出现北戎大队骑兵,竟有万人规模。
敌军趁夜渡河,突袭西北隘口,守军仓促应战,防备不及,已被攻克关隘,敌军不断向南推进,安州前线正在接战,据说首战不利,损失颇大……
其中尤其提到,北戎战马膘肥体壮,未见马疽痕迹,此前关于马疽的判断恐怕过于乐观。
消息很快传遍甘州,又顺着各条官道一路向其他州蔓延。
不少人心里泛起嘀咕,北戎竟未曾元气大伤,还能直接拿出万人骑兵南下。
如此规模,幸好安州及时控制住马疽,未曾让其扩张,否则北境防线恐怕一触即溃!
接下来数日,前线陆陆续续传来战报。
安州接连打了几场,都不算漂亮。
第一场夜袭时,由于敌方规模浩大,守军驻军人数过于劣势,未曾守住隘口,造成不小损失。
项炳派兵追击,却被北戎人倚仗地利设伏反打,不得不退回防线内休整。
后来双方隔岸对峙大半日,最终各自收兵,没有分出胜负。
观望数日之后,那些本就对项炳心存不满之人便坐不住了,觉得定王不过如此。
陈王听说安州接连失利后,急得火急火燎,派人询问是否要调兵就近支援。
项炳确实有几分感动,随即回复他,正在调集兵力,不日即可反击,让其稍安勿躁。
另有一些人派人来询问情况,均被他轻描淡写地打发了。
甘州高王揪心不已,每天都催人去打听最新战况,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安州战线崩溃。
若是安州挡不住北戎,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其背后的甘州。
他甚至反复思考过,要不要主动派兵增援,又怕此举被朝廷解读为与定王勾结,左右为难,只能在家中干着急。
而北戎那边,在打了几场胜仗之后,信心迅速膨胀。
其实他们确实遭遇了马疽大害,这一万人的队伍,带着些虚张声势的用意,不少人骑的其实是驮马和骡子。
但他们听信谣言,又以昌州惨状为参考,便以为安州也被马疽打得爬不起来,想趁机来捞一把大的。
项炳洞若观火,故意让人牵着一些老弱病马,出去迷惑敌人。
北戎探马见到的,便是安州军退守营寨不出,战马羸弱不堪,甚至掺杂了不少本该退役的老马,步态蹒跚,精神萎靡。
他们便以为盛国果然爆发马瘟,铁骑废去大半,当即大喜过望,领头者下令全军加速推进,直捣腹地。
是以此次北戎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隔岸试探,而是直接摆出了长驱直入的架势。
骑兵队伍如尖刀般一路向西猛插,想绕开安州主营,从侧翼切入防备较弱的边境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安州已与昌州隆州等地联合协防,尤其是提前在薄弱之处设下了陷阱埋伏,借冬雪掩迹,只等着敌人自己进入口袋阵中,插翅难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