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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诚他越说越快,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后世还是在明末了,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历史性的一幕:
“流寇们不再流窜劫掠。他们会有了初步的战略!东、西、南、北,四面出击,让明军疲于奔命!中原、江淮、湖广、甚至威胁凤阳皇陵……大明的丧钟,将在这次荥阳大会之后,被真正敲响!”
“将军,若天下大势真如您所言,那我们……”
周逸臣深吸一口气,问出了关键问题,“我们当如何自处?”
李诚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,用茶水画了两个箭头。
“汉中和蜀中。”周先生,我们要拿下汉中和蜀中。
周逸臣被李诚吓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,手哆嗦着端起茶杯。心脏兴奋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,李诚的规划完全是逐鹿中原的必备先手。
“怕了?”李诚一笑。
“我们接下来定要严密封锁消息。此事在北方或许已有风声,但在川东,在我们彻底消化成果之前,不宜张扬,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压力。”
“第二,我军要加速整合。各千户所必须在开春前,完成兵员整训、堡寨加固、粮秣储备。
我们要利用明军主力被流寇牢牢牵制在北方的这段时间,将我们的华蓥山根据地,打造成铁桶一般!”
“第三,我不管谁将成为未来的‘盟主’,我们的战略方向只有一个,明年夏收后北上汉中。吃下汉中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“汉中”的大概位置。
他不管开封究竟要掀起什么风云,他只要汉中。
“将军,为何我军非得拿下汉中,而不拿下巴蜀呢?”周逸臣平复了心情后问道。
“其一,汉中近些年,旱涝交替,百姓困苦,我军若至。百姓必定竭诚欢迎,定能扩军数万甚至十万。
而蜀中承平日久,我军若至,虽可以给百姓分田地,打地主,虽能获得百姓支持,但终究不会如同汉中顺利。”
“其二,我军东控华蓥、铜锣、铁峰、渠江、嘉陵一带,得保宁府、顺庆府等探囊取物一般。蜀中始终是我军口中之肉。
若能以汉中之新募民军,攻伐蜀中,则攻城不需消耗我军老兵,驻守也有足够人手。”
“其三,蜀中沃野千里,天府之国。汉高祖因之以成帝业,但汉高祖不止有蜀地,还有汉中、关中。
若我军先取蜀中,势必天下震动,这便失了取汉中关中的先机。明军回师控住阳平关、剑门关及几条古道,我军想再出去,便困难了。再者,汉中土地之肥沃,不弱蜀中。”
李诚的格局之大,思虑之深,让周逸臣动容,周逸臣起身恭敬拜道:“将军所言,如醍醐灌顶,逸臣受教了,逸臣也明白我军该如何做了。”
“周先生,您过誉了,不过,大明的大变局就要来了。
我们要做的,就是握紧手中的刀把子和印把子,让我们在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中,不仅屹立不倒,更要乘风而起!”
风雪依旧,但周逸臣和李诚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。
周逸臣知道,华蓥山这片小小的天地,关不住自己主公想要远战千里的心。
李诚也知道,历史的洪流,正以无可阻挡之势,奔涌向前。
而自己和“整字营”,正在快速做好在洪流中搏击的准备。
平复一阵心情后,周逸臣又说了广安州知州马乾倒台的消息。
“哦,你怎么知道他倒台了?”
“先是前阵日子,郑福先生写的请求招安的信再也收不到回信。王二前几日带回的消息才说道,他因贪墨、谎报、陷师等罪责,已经被锦衣卫上门锁拿了。”
马乾的罢官,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蓥山县的核心圈子里漾开几圈涟漪,便迅速归于平静。
对如今的李诚集团而言,一个广安知州的去留,已不足以让他们感到惊慌。
他转向周逸臣,手指在简易的茶水画成的舆图上轻轻一点,落在了华蓥山附近顺庆府的位置:
“马乾没了,咱们也不必再与广安州这级衙门空耗笔墨。周先生,备下文书,以我‘整字营大总管、蓥山县令’的名义,直接递交给顺庆知府史觐宸。”
周逸臣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抚掌笑道:
“妙啊!掌家此招,可谓棋高一着。绕过广安,直呈府衙,一来是抬高了对话的层级,显得我等更为重视;
二来,也是将那史知府架在火上,他若置之不理,便是失察地方,坐视‘匪患’坐大;
他若回应,无论剿抚,都需耗费时日精力,正合我意。”“正是此理。”李诚点头。
“文书措辞,依旧老规矩。前半段诉苦,言我等本是良民,被贪官污吏与苛政所迫,不得已据山自保,然心向王化,日夜思归。
后半段表功,就说我等已在华蓥山南北,‘代’朝廷安抚流民、清剿土寇、劝课农桑,使数万百姓得以安居,恳请史知府体察下情,代为奏请,予我等一个‘名分’。
总之,就是一个‘拖’字诀,话说得越诚恳,越能让他难办。”
周逸臣补充道:“还可暗示,若得上官体谅,我等愿为前驱,助官军清剿川北不服王化之棒匪。祸水东引,让史觐宸的目光,从我们身上挪开。”
“好!先生深得我心。”李诚笑道。
“就这么办。笔墨纸砚又值几个钱?能用书信换来喘息之机,这买卖划算。把咱们的难处、‘忠心’和那点小小的‘威胁’,都给我写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”
数日后,一封盖着“整字营统领李”鲜红大印,措辞恭谨却又暗藏机锋的书信,便由清溪口往来商贾,送往了顺庆府衙。
顺庆知府史觐宸接到这封来自“匪穴”的信件时,心情之复杂,远超李诚的想象。
他既恼怒于这伙贼寇的猖狂与狡猾,竟敢直接与他这堂堂的府尊对话;又暗自心惊于其文书之老练,对官场规则的熟稔运用。
更重要的是,信中所言“代朝廷安抚流民、清剿土寇”云云,结合他暗中了解到的情况,竟是实情,这伙贼寇搞出了个蓥山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