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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知府从怀中摸出个烟盒,抽出香烟一一分发,身后的侍女立刻将火源递了上来,跪地给史知府点燃。
他何尝不知川中兵力空虚?何尝不惧剿匪不力被朝廷问责?
一口烟雾喷出,史觐宸舒服的窝在椅上。
“这香烟,听闻也是你们产的?”
“是的大人,不知大人也好这口,着实是逸臣之罪,此番回去后,逸臣必定遣人送些特供的好烟来。”
“哦?还有特供烟?”
“是的大人,那可是精心制作的好东西,吃之可以延年益寿,耳聪目明。只有您这样为民操劳的老父母,才能享用。”
史觐宸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道:“这香烟,生意好吧?我听闻你们已经将香烟售卖到了江南?甚至南北直隶也有烟店了?”
“大人说笑了,香烟制作工艺并不复杂,市面上也有许多仿制香烟,我们山字牌香烟在顺庆、保宁、重庆三府都没打开局面呢。”
“仿制烟的确很多,如顺庆府便有个福牌烟,可是吃起来总不如你们醇香。只有贩夫走卒,买不起山牌烟的,才去吃那些破玩意儿。”
周逸臣不知他为何又扯到香烟,只得一一小心应付。
“不如你给我们大人五成。”其中一位师爷突兀的说道。
“什么五成?”周逸臣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哼,亏得你也是个读书种子,这点机变都没有,也罢,本先生便教教你。
大人一定促成招安你们的事情,还要保举李诚将军做个游击以上的军职,只要你答应给大人五成的香烟干股,大人一定在半月内就促成此事。”
史觐宸还是在吐着烟圈,仿佛没听到两个师爷的话语。
“啊?五成?”
“怎么,不愿意了?实话告诉你,白杆兵早就想对你们动手,若不是史大人左右周旋,你们焉有命在?”
周逸臣这才明白,拉扯过久,史觐宸早已失去了耐心,这才请了白杆兵,想要剿灭他们。
“师爷继续道:大人仁德,才要你们五成的干股,你可知,大人要促成此事,还要上下打点多少衙门?走通多少关节?甚至京中,也要去些分润。”
史觐宸这时缓缓开口道:“诶,母先生,你莫要激动,若是李诚李头领他们有难处,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。此事要不就此算了,你们送客吧,本官有些乏了。”
师爷此时也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:“你还在犹豫什么?惹得府尊大人不快,只需修书一封给马祥麟,你们华蓥山顷刻便会被碾为齑粉。”
另一师爷也是出言劝道:“我听闻你们还有煤矿、还有肥皂。我们可没说要这些的干股,你们别不知好歹,敬酒不吃吃罚酒啊。”
周逸臣心中其实是大喜的,不怕他们要利益,就怕他们不要利益,只有华蓥山跟顺庆府官府乃至于四川行都司官员高度绑定,才能确保白杆兵不来进犯,才能给进取汉中提供最大支持。
良久,他装作困苦的咬牙缓缓道:
“大人,此事我代我家头领应下了,香烟前次生产了许多,初十才出发江南贩售,预计要三四月才可回转,届时香烟利润的一半,我们定亲手奉上。”
史觐宸这才缓缓开口:“李诚……想要何职啊?”
“我家头领不想大人为难,就按大人的,能争个游击,便已知足。”
“嗯,游击将军倒是不难,若是李诚忠勇,要不了几年,参将、总兵也是做得,你等也好跟着水涨船高。”
“但凭朝廷恩典,老大人裁夺。我等绝无奢求,只求一安身报效之名分。”周逸臣垂首。
又一番讨价还价,期间周逸臣“无奈”地透露了李诚部“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三四千,余皆屯垦民壮”的“虚实”。
并说若能授官,必有干股以外的其他“孝敬”。以后在官场上,还要父母大人多多提携。
史觐宸与师爷们交换着眼色,今日要了五成香烟干股,他们是十分满意的。
最终,史觐宸拍板:
“也罢,念在尔等确有归化之心,暂抚以安地方。
我可走动关节,半月内既可以授李诚广安州游击将军,从三品。
令其统辖原部,镇守华蓥山及渠江下游,清剿残匪,安抚流民。
但李诚以后必须暗地里受我顺庆府节制,不得擅自扩军、攻掠他处。”
这“广安游击”是个虚衔,广安州本身有个守御千户所,实为将李诚势力限制在华蓥山一隅的羁縻之策。
“多谢老大人恩典!”
周逸臣大喜过望,再次拜倒,随即呈上一份礼单,皆是川东特产及金银,价值不菲。
“这是华蓥山上的一些土产,还望父母大人评鉴。”
史觐宸面色稍霁,捻须道:
“既受朝廷官职,便是王师一部。师爷,我听闻石柱马祥麟正提兵往华蓥山?可有此事啊?”
“正是,那白杆兵本就是土人组成,想要残害华蓥山义民,敲诈钱粮,还望大人周旋一二。”
“嗯,本府会修书与他,说明招抚已成,令其回防。
尔等需谨守本分,莫负朝廷,亦莫负本府斡旋之力。”
“谨遵大人教诲!李游击定肝脑涂地,以报天恩及老大人的成全之德!”
史觐宸果然不是个吹牛的,四月三十,顺庆府便差人将告身、官印、旗牌符节,一同送到了清溪口。
同时,送史觐宸给马祥麟的手书的信使,也在清溪口补给后,往石柱方向行进。
信中,史觐宸以顺庆知府、招抚主持者的身份,令马祥麟:
“招抚已成,李诚已授广安游击,为国镇守,勿得擅启边衅,即刻回兵石柱,以全抚局”。
几乎同时,秦良玉之子马祥麟麾下的三千白杆兵,前锋已至梁山境。
接到手书后,虽有不甘,但顾及顺庆府指令及“破坏招抚”的干系。
加之母亲秦良玉亦不愿在未得明令下与“已抚之贼”开战,遂悻悻然下令后队转前队,撤回石柱。
李诚自然也是凑趣,命人追上马祥麟本军,送了许多香烟、肥皂做礼,也让马祥麟高兴了一阵。
华蓥山三县西面最大的军事威胁,暂时解除。
五月初一,清溪口,“受封”仪式。
仪式在李诚的帅府中举行,刻意低调。
顺庆府派来的一名姓王的六品经历官,趾高气昂地宣读了告身。
李诚身着明朝的武官常服,单膝跪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恭顺。
周逸臣、郑福等率众僚属,跪拜听命。
是夜,帅府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