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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服已被脱下,绣着豹子补子的官服随意搭在椅背上。
李诚、周逸臣、郑福、王二、赵虎、孔二河等核心齐聚,气氛与白日的恭顺截然不同。
“游击将军的印信,倒是光亮哈。”
李诚把玩着那方铜印,嘴角噙着一丝笑意,“用来砸山核桃倒是不错。若是想用这个笼子,把咱们关在华蓥山,那可打错了算盘。”
“然也。”周逸臣点头。
“不过,有此名分二十日,已足够。西面马祥麟退兵,顺庆府以为我等已入彀中,防备松懈。不知汉中那边,王千户最新消息如何?”
王二沉声道:“大小曹离去后,汉中知府收缩兵力,主要固守南郑、城固几座大城。
沔县粮仓增兵至五百,但多为卫所老弱。
米仓道北口,有革里眼部游骑频繁出没,其大队似在汉水以南的西乡、石泉一带劫掠,尚未全力扑向汉中腹地。
但最近,其游骑活动范围明显扩大,似在试探。”
“张献忠本部呢?”李诚问。
“仍在湖广郧阳附近与官军纠缠,但派往米仓道方向的哨探越来越多。也在往汉中一带移动了。
其中彭老道一行,约近骑,已过达州,最迟五日后抵清溪口,要见我们。”
“彭老道要见我们?”李诚迟疑道:“怎的前面没有听到消息。”
“前些日子,我等以为他们是要去找革里眼的,但后面越看方向越是不对,一打听才知道,黄龙那几个龟儿子去找了八大王告状。
八大王这才知道川东有我们这伙强军,命彭老道来叫我们回归本阵的。”
“时间与我们出兵的时间差不多刚好。大军云集三岔河,人吃马嚼也是个不小的开支,需要早日出发。”
李诚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“顺庆府派的那些‘镇抚’、‘监军’,到齐了吗?”
郑福道:“到了,一共九人。一名经历,两名都事,四名吏目,两名所谓‘监纪’。
已被‘妥善安置’在驿馆,由我方衙役和民兵‘陪同’,基本是寸步难行。其随从亦被分开看管。”
“好。”李诚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三岔河的位置,
“明日开始,我军便以以‘清剿渠县以北残匪’、‘演练山地行伍’为名继续北移。
清溪口及周围弟兄则随我一同出发。王二哥,你的先锋精锐,已经先行一步了吧?”
“八百弟兄,五日前已化整为零,潜入米仓道南段山林,清除沿途可能眼线,并勘探最佳进军路线和伏击点。”王二答道。
“郑先生,粮草军械?”
“首批已出发。后续由后军押运。
龙滩场以北新设的三个秘密补给点,已储备了十日粮草。
还有群熟悉汉中地理形势的新落户壮丁,随军运送粮饷,已编入了斥候队。”
李诚目光灼灼扫过众人:
“记住,动作要自然,像正常的防区调动和练兵。
对顺庆府来的官儿,好吃好喝供着,带他们看看我们的‘屯垦’和‘工坊’。
让他们相信我们只想安心当这个‘广安游击’。
二十日,我只给史觐宸二十天安心日子。二十日内,我军必须出米仓道,直扑沔县,拿下汉中”
“得令!”
华蓥山三县表面平静,甚至比以往更“规矩”,但实则是暗流涌动。
新来的府官们被领着参观井然有序的屯田、热闹的工坊、书声琅琅的蒙学。
看到的是“兵卒”在协助农忙、“衙役”在调解纠纷,听到的是百姓对“李游击”安靖地方的称颂。
最初的警惕渐渐放松,甚至开始盘算着在这“新附之地”能捞到多少油水。
而在他们视线之外,最后一条钢铁洪流已经向北汇聚到了三岔河。
三岔河白马寺大营,每日都有新的营帐立起,但管控极严,许进不许出。
新兵如杨大膀、陈石头,穿着刚发下的崭新绿色军服,绑腿打得结实,在老兵呵斥下,笨拙却认真地练习着挺枪、列队。
他们看着营中那些黝黑锃亮的“快铳”,和那些被油布包裹、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“铁筒子”,既紧张又兴奋。
通往清溪口的官道上,彭老道一行数十近百骑,风尘仆仆。不避行人,不避庄稼,直直的沿着渠江奔向清溪口,惊得路上人仰马翻。
道旁稻田新绿,沟渠井然,远处,清溪口方向,隐约可见码头桅杆如细林,屋舍鳞次。
虽无高大城墙,但那股蓬勃的生机与隐隐的秩序感,让见惯了流民营地和破败州县的彭老道等人,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。
“这…这真是那李诚盘踞之地?”
彭老道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匪头目,勒住马,眯着眼打量,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不是说只是个贼窝子吗?这看着比不少州县还齐整热闹!”
彭老道头上却戴着一顶破旧的范阳笠,腰挎长剑,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世故与疲惫。
他望着眼前的景象,心中也是波澜起伏。他是最早跟随张献忠起事的老兄弟之一,算是西营的“元老”。
因为读过书,有些计谋,又因道士身份便于行走联络,常被委以机要之事。
当初在夔州溃败后,他以先登之攻提拔了还是饥兵私养的李诚,因此也是有几分香火情的。
此刻,看着这片被经营得颇有章法的地盘,他非但没有欣慰,反而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。
这是一个不起眼的私养能做出来的家业?
“狗儿,这李诚不简单呐。”
张狗儿接话道:“黄龙、袁韬他们没说谎。”
彭老道声音低沉,“这李诚。短短一年有余,竟能经营出如此局面,绝非寻常义军手段。
一行人怀着复杂心情抵达清溪口“服务区”。直到见到火铳鸣铳警告后,众人这才下马步行。
入口处有简易木栅和望楼,守门的民兵穿着统一的浅绿色短衣,绑腿斗笠,持着长矛,精神饱满,盘查往来。
看到他们一行携带兵器,立刻警惕起来,一个百户的长矛刺枪斜指向众人。
“站住!何方人士?来此何干?”为首的小旗官喝道,语气并不凶蛮,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规矩感。
张狗儿脸上露出兴奋之色,赶了许久的路,早就想打一架了。拔出刀便要招呼麾下士卒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