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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士卒们夹着这些百姓,往堡子移动,哭嚎声又响了起来。”
与此同时,寨墙后也响起了急促的敲钟声。
“贼人来啦……防贼啦……”堡子里响起了呼喊。
“快,男人们都上墙防守,贼人杀进来咱们一个都活不了。”一手持关刀的孔武大汉吼道。
陆陆续续有许多神色紧张的汉子,上了寨墙防守。
“高老爷有令,守住堡子,一人发五斗粮食咯……”
上墙的汉子自然也是想要粮食的。但见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流寇,心中十分胆怯。
只是因为高举人训练了他们许久,加之后方还有高家家丁做督战队。这才没有垮掉。
“乡党,莫放箭呐……”墙下饿得腿软的百姓们,扛着土袋,一边求告,一边往寨墙奔去。
城上青壮们还在犹豫着等待指令,隐藏在负土百姓中的流贼好手便是弯弓搭箭。
“咻咻咻”,破空声传来,利箭便射向了城头,这是为了给负土百姓壮胆色,压制城头青壮的做法。
一名汉子发出一声哀嚎,却原来是一支利箭射穿了他的脖子,身体软软的倒了下来。
手持关刀的高举人看也不看那人,只是将关刀撇在一旁,拿起了一支火铳。
那火铳的火绳早已点燃,夹在机括的龙头上,高举人将铳一举,瞄着墙下一名指挥百姓负土的汉子便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”的一声,铳杆一震,一团白烟从墙上升起。
墙下的百姓吓得脖子一缩。也不敢上前了。
贺锦看了看左右,又摸了摸自己身上,自己没有受伤,只看到城下不远处指挥的头目倒了下去。
“快,上面有鸟铳,赶紧堆土贯进去,老子要杀了那个龟孙儿......”
“冲!冲进去就有活路!”流寇在后面用鞭子抽、用刀背砍,加大了催促负土百姓的力道。
百姓哭喊着往前涌,镇墙上也不再沉默,在高举人的带头下,箭矢、石块齐发,可惜杀伤的多是西乡县里被抓来的负土百姓,对贺锦的本部人马几乎没造成什么伤害。
第一波,死了一百多百姓,寨墙纹丝不动,不过一丈不到的寨墙下,已被百姓尸体和泥土,堆砌了人高的土堆。
贺锦不耐烦了,再搭几把梯子,咱本部的人马也冲一冲。
贺锦本部的人马也动了,他们呼啸着将梯子搭上土墙,顺着梯子往上攀爬,上面的镇民们也不管不顾的将手上的石块、滚木,一股脑儿的砸了下去。
靠着墙的梯子,也时不时的被高举人指挥着家丁突击,掀翻。
贺锦本部的人马在墙下哀嚎呼喊,却让贺锦看得是直皱眉头。
这些所谓的本部兵马,一两月前都还是关中的百姓,简直是不叫话,从一丈不到的土墙上跌落,便是哀嚎不止,一边嚎,一边还往后面滚。
还有些光干嚎不冲锋的,将刀子在手中左右交替,人也在墙下东跑西跳,本部人马冲了半天,也没死伤几个人。
不知是谁一声呼哨,负土的百姓和本部的兵马便退了二十来丈远。
气得贺锦是暴跳如雷,不过贺一龙倒是见怪不怪了,只是将一扇扇子的女子,搂进怀里揉捏。
“弓手全部给咱老子上,压着他们城头射,不许他们冒头。”贺锦呼喝道。
革里眼营中的弓手,多是些精锐的汉子,要有较大的力气,才能开得了硬弓。
箭支呼啸而出,在墙上哔哔啵啵,果真是压得许多庄丁不敢露头。
负土百姓则又被押着向寨墙下运送土袋,贺锦这次还在百姓中混了自己的精锐悍卒,这都是他的中坚力量。
他们以百姓为肉盾,抵进墙下,踩着土袋便向上攀爬。
未免伤及友军,贺锦的弓手们已经停了射箭,高举人抬眼一看,眼见流贼要从土袋堆起来的地方上墙。
连忙率领家丁迎了上去,这老举人,力气极大,将几十斤的关刀舞的是虎虎生风。
高举人一个横扫,便有两三名土袋上的悍卒被砍翻摔倒。
“哈哈哈……来呀,谁敢与老夫对战?”
一边吼叫,高举人一边呼喊,身侧的家丁也奋力砍杀起来,竟将贺锦麾下的好手死死抵住,让他们上不得墙来。
寨墙上的乡勇,这时也是反应了过来,纷纷举起手中刀矛,按高举人平日训练教授的本事,生生的将几支云梯阻挡、掀翻。
贺锦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了肉里:“你娘,痛煞我也。”
若是普通百姓或者本部兵马死伤,贺锦一点也不心疼,他随时可以补充。可本部精锐悍卒确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。
正当贺锦准备集结所有亲兵精锐,去充那土袋做成的坡时。
褒城镇的寨门,却被打开了。
这门不是被流寇撞开的,而是里面的人自己开的。
几个胆小的富户知道流寇主力在此,数万的人手如何拿不下这小小的集镇?
他们怕流寇破城后屠了自己全家,索性集结家中子弟杀了城门处的乡勇,搬开了堵门的土袋石块,打开了城门。
流寇顿时士气如虹,从洞开的城门涌了进去,高举人部却是士气为之一泄。
“跑吧,爹,快跑吧。”目光呆滞,仿佛被抽空了浑身力气的高举人,关刀也不知丢在哪儿去了。
他几乎被两个儿子架上了马,在自己精锐庄丁的拼死掩护下,从南边跑出了褒城镇。
一连冲了十几里,高举人才缓过神来,回头看去,自己身边不过十来名骑马的家丁,烟熏火燎的,满怀悲切。
好在自己两个儿子都在身边,远处的褒城镇方向,已经隐约看得到烟雾升腾,想是流寇正在作恶了。
此时,褒城镇已经成了炼狱。
那几个叛徒富户正被捆在镇中心的戏台上。贺一龙不知又从哪儿寻来了戏服,往身上一套。
贺一龙扶了扶乌纱帽说道:“看见没?这就是当墙头草的下场!给老子剐。”
贺锦站在台上,拿着小刀便是一片一片的切起了开门富户的肉来。
贺一龙喊道:“老子革里眼,讲义气!说了抢粮不杀人,就真不杀,只要你他娘的乖乖把粮食、银子、交出来充公。你们这场上的百姓,也都跟我们走罢!”
“若谁敢藏一粒米、一文钱……”
他脚下一用力,躺在戏台上奄奄一息的开门富户连嚎叫的声音也十分微弱了。只传来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和垂死的哀嚎。
“这就是榜样!”
掠夺持续到深夜,和大多数的流寇一贯的作风一样,抢光、烧光,百姓生活无着,只能随着贺一龙部前行。
对于裹挟,贺一龙可太有经验了,今日在褒城镇,他又裹挟了数千的男妇。
镇里三十六户“抗贼最力”的人家,则被满门杀绝,人头插在竹竿上,立在大路两旁。
粮食、牲畜、铁器、布匹……所有能用的东西被洗劫一空。
次日清晨,贺一龙离开时,浓烟滚滚,几十里外都看得见。
褒城镇,彻底从舆图上被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