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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9年的春天并没有给北京城带来多少温暖的气息。粮食供应一天比一天紧张,街面上的铺子关了一小半,开着的也都门可罗雀。粮店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,有时候天不亮就有人搬着小板凳去候着了,去晚了连定量的一半都领不到。
何雨水在学校里也能感觉到外面的变化。以前中午放学的时候,同学们还会三五成群地去校门口的小吃摊上买点零嘴——糖葫芦、炸糕、烤白薯,花几分钱就能解解馋。但到了今年春天,那些小摊明显少了,偶尔出来一个也是门庭冷落,因为孩子们兜里都没钱了。有些同学的午饭从馒头变成了窝头,从窝头变成了稀粥,从稀粥变成了什么都没有,中午就趴在桌上睡一觉,说是。
何雨水从来不用为吃饭发愁。
她的午饭饭盒从来没有空过。有时候是两个白面馒头夹着炒鸡蛋,有时候是一大碗白菜肉丝面,有时候是热腾腾的饺子,有时候是腊肉炒饭。她的饭盒在班里每次打开的时候,周围的同学都会忍不住往她这边看。那香气太实在了,白面馒头的麦香味、炒鸡蛋的焦香味、腊肉的烟熏味,混在一起从铁皮饭盒里飘出来,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。
有一天中午,何雨水打开饭盒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四个韭菜鸡蛋馅的饺子,还温着,皮薄馅大,油汪汪的。坐在她旁边的同桌张小梅盯着那四个饺子看了好几秒钟,然后使劲咽了一下口水,低下头去啃自己那个硬邦邦的棒子面窝头。
何雨水看了她一眼,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:你尝尝,我哥包的,可好吃了。
张小梅连连摆手:不不不,你吃你吃。
我吃不了这么多,你帮我吃两个。何雨水夹了两个饺子放进张小梅的饭盒盖上,别客气,我哥说了,好东西要跟朋友分着吃。
张小梅眼眶有点发红,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,韭菜鸡蛋的鲜香在嘴里炸开,她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,然后使劲点头:真好吃……真好吃……
何雨水笑了笑,自己也夹起一个饺子吃了,又脆又香。她哥的手艺确实好,什么食材到他手里都能做出最好的味道,就算是普普通通的白菜豆腐,他也能炒得比别人家香三分。
但何雨水知道,哥的有本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她见过何雨柱每天早出晚归地去值乘,见过他值乘回来累得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,见过他半夜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差。他给她的那些好吃的、好穿的、好用的,都是他一趟一趟跑车换来的。何雨水虽然年纪不大,但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,所以她从来不跟哥哥多要什么,也从来不跟同学攀比。
何雨柱对何雨水的照顾,不只是在吃喝上。
何雨水的衣服鞋子都是新的。开春的时候何雨柱给她买了一双新布鞋,鞋底厚实针脚密实,穿在脚上又软又合脚。冬天的时候他给她买了一身新棉袄,棉花是新弹的,又厚又暖和,比院里那些孩子穿的老棉袄轻便很多。何雨水的书包也是新的,何雨柱从外地出差带回来的帆布包,结实耐用能装不少书。
何雨水有一次跟何雨柱说:哥,你不用总给我买东西,我身上穿的用的都够。
何雨柱正在厨房里切菜,头也没回地说:你穿着用的东西好了,我在外面跑车才放心。缺什么就跟我说,别省。
何雨水了一声,坐在桌边看哥哥做饭的背影。他切菜的动作又快又准,锅里的油已经烧热了,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响,满屋子都是香气。何雨水有时候觉得,这个家只要有哥哥在就什么都不怕。外面的人饿肚子也好、粮店排队也好、街上的人唉声叹气也好,只要回到家看到哥哥在灶台前面忙着做饭,她就觉得这个世界是稳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