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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走得够快吗?”赵远山问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收尸人模块的底层逻辑,一旦完全苏醒,会做一件事——它会认为你的送别行为,是对旧世界系统秩序的破坏。”
楚休的脚步没有停。
“它不是来帮你的。它不是来跟你谈判的。它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。”赵远山的声音说,呼吸声越来越重,像一个人在跑步机上跑得越来越快,但发现跑步机没有停下来的按钮——“收尸人模块的底层逻辑,是‘旧世界秩序维护者’。它不会把你当成同类。它不会把你看成送葬者。它只会把你当成一个破坏旧世界系统秩序的人,一个需要被清理的人。”
楚休把通讯器从左手换到右手。
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赵远山问。
“明白。”楚休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
他的脚步没有停,他走在城市边缘的碎石路上,路的尽头是一条通往第四座城市的路。路的两边站着收尸人职业者,一个一个地站着,从城市边缘一直排到路的尽头,像一排被插在路边的标志物,在标记一个人的行走路线。
“加速。”楚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加速送别种子。”楚休说,嗓子里那根弦绷得很匀,一句话从头到尾一个调,像早就定了稿的事——“在收尸人模块完全苏醒之前,尽可能多地送别城市节点。”
赵远山没有说话。
“你算一下时间线,”楚休说,“收尸人模块完全苏醒之前,我最多能送别多少座城?”
赵远山没有立刻回答。通讯器那边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,又快又密,像一个人在把所有的数据塞进一个公式里,在算一个没有人想听但必须听的答案。过了大概十秒,键盘声停了。
“你最多能送别四座城。”赵远山说。
“四座。”
“四座。前提是你不走回头路,中间不停留,每座城的送别时间压缩到最短。四座城之后,收尸人模块就会全面苏醒。”
楚休没搭腔。他走在路上,路两边的收尸人职业者越来越多,从路边站出来的,本来就站在那里,从楚休出城的时候就开始站在那里,像一个被排好的队列,在等一个人经过。
“那就四座。”楚休说。
赵远山没有说话。
“四座城够不够?”楚休问。
“够不够什么?”
“够不够让收尸人模块‘醒过来之后,发现我已经把活干完了’。”
赵远山沉默了很久,久到楚休以为通讯已经断了。
“你这个人,真的不怕死吗?”
“怕。”楚休说,“但怕死的人,不会站在这里。”
赵远山没有说话。
楚休收起了通讯器,加快了脚步。
他走在路上,骨针夹在指缝里,针尖抵着指腹,能感觉到针尖的震动——震动从骨针内部传来,从外面传不进来,像一根针的内部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在跳动,像一颗心脏,被塞进了一根针里。
楚休低头望了一眼骨针。
针尖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,从针尖往下延伸,一直延伸到针身的中部,像一道很小的裂纹,在骨针的表面上裂开,不深,但能看见。楚休用拇指按了一下那个裂缝,指尖感觉到一阵刺痛,骨头的痛,从针尖的裂缝里渗出来,像一根骨头的裂缝被什么东西往里塞了一下,把那道裂缝撑开了一点。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感觉到骨语系统在共鸣。他没有在使用骨语技能,骨语系统自己在动,像一台被断开的机器,一瞬间收到了一个信号,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,自己开始运转了。
骨语LV11。
容器系统顶点。
楚休的指尖在骨针的裂缝上压着,能感觉到裂缝在一跳一跳地动,像一道很小的缝,在呼吸。他低头瞥了一眼掌心的意识面板,保护层稳定在42%,数字没有跳动,但视野边缘有一圈很淡的灰色光晕,像一层很薄的雾,在视线的边界上慢慢扩散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路的两边。
收尸人职业者站在路边,一动不动。
但他们的眼睛,在动。他们在看同一个方向,不是在看楚休,眼睛在往同一个方向转,像所有的眼睛都被同一个信号控制着,在往同一个方向偏移。楚休顺着他们的视线方向转头,看到路的尽头,在第四座城市的方向,天空的颜色不太对。
介于灰色和白色之间,像一个人的皮肤,在失去血色之后,变成的那种颜色。
他的骨针在指尖震动了一下。
那一下,不是他主动控制的。
他低头望了一眼骨针上的裂缝,裂缝比刚才长了一点。
他收起骨针,加快了脚步,向第四座城市的方向走去。
路两边的收尸人职业者,在他经过的时候,没有动。
但他们的眼睛,一直跟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