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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,楚休从碎石堆里扒出一条路,拖着半条命爬了出来。位置是第八座城市废墟的中央广场——种子核心外围的第一道屏障区,钢筋和水泥块在他身后继续崩塌,发出沉闷的巨响,像一座城市在为自己敲丧钟。他没有回头,朝着种子核心的方向走——每走一步,右肩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,但他没有停。
楚休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,左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肩胛骨被水泥板压了一下,骨头没事,但肌肉拉伤了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疼。他单手撑着碎砖站起来,抖掉身上的灰,抬头看了一眼。
第八座城变了。
废墟还在,崩塌的墙体、断裂的钢筋、破碎的混凝土块堆成一座座小山。但废墟中间,那个金色的光茧已经膨胀成一颗巨大的球体,直径至少二十米,悬浮在城市的正中央,像一个被吹胀的血管瘤,金色的光芒在球体表面流动,像是在呼吸。球体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——那是种子网络的防御协议,像是血管,像是神经,像是生物体的外壳。金色的光芒从黑色纹路的缝隙里透出来,忽明忽暗,像心跳,像脉搏,像一台还在运转的机器。
楚休看向那个球体,牙关咬紧。
种子核心。
它进化了。从一颗光茧,变成了一个容器。意识体的容器。
他母亲在里面。
楚休攥紧右手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,但没松手。
“草。”他骂了一声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你他妈把我妈关在里面,那我只能——把你这灵堂拆了,遗体抬走!”
他顿住了。
然后楚休感觉到了。
球体周围的空气在扭曲,被高温烤化了。但扭曲的不是空气,是信号层。种子网络的信号在往外扩散,像一层一层的水波,在城市的废墟上空蔓延。每一层水波里都带着一个信号——微弱,但真实。
他母亲的信号。
楚休的呼吸一凝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意识层面的共鸣撞上来。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从球体里伸出来,穿过扭曲的空气,穿过废墟的灰尘,穿过崩塌的墙体,落在他意识深处,碰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
在确认他还在。
在告诉他。
“我在第八座城等你。”
楚休一下屏住气。
那个声音。他听过的。在医院走廊里,在米黄色房间的阳光下,在五岁那年手背的温度里。苏晚晴的声音。
“妈——”楚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然后攻击来了。
不是从球体里来的。
是从废墟边缘。
楚休的身体比意识快。他侧身一滚,右手撑地,借力翻到一块水泥板后面。一道黑色的光束从他刚才站的位置穿过去,打在废墟堆上,碎石炸开,弹片一样擦过他的后背,划出一道血痕。
楚休转头,看见废墟边缘站着三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。
和之前在第七座城见过的代理人一样——黑色的制服,没有五官的脸,胸口有发光的编号。但此刻它们身上的光芒不是普通的蓝色,是暗红色的,是强制激活的协议。
楚休数了一下。
三个。不,五个。不,七个。
废墟边缘的阴影里,一个接一个的代理人走了出来。暗红色的光在它们的胸口闪烁,像一群被点燃的灯,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,在废墟的阴影里,一排排对准了他。
“草。”楚休咬着牙,“你们他妈就不能让我缓口气?火葬场还有排队叫号呢!”
七个代理人同时动了。
它们的动作完全同步,从七个方向同时扑向楚休。楚休没跑,他知道跑不掉。他右腿蹬地,身体向前冲,朝第一个代理人撞过去。
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炸开。
楚休一拳砸在第一个代理人的胸口。骨白色的光芒从拳头的位置炸开,在暗红色的废墟里撕开一道白色的裂口。代理人的身体被砸飞出去,黑色的碎片在空中炸开,散落一地。
但剩下的六个已经围上来了。
楚休没停。他转身,肘击第二个代理人的脸,膝盖顶进第三个代理人的腹部,然后右手抓住第四个代理人的肩膀,猛地一拉,把它的身体甩出去,撞在第五个和第六个代理人身上,三个人滚成一团。
他的动作很快,但代理人更快。
第六个代理人从地上爬起来,手一抬,掌心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束,直接打在楚休的右肩上。楚休闷哼一声,身体向后退了三步,右肩的衣服被烧出一个洞,皮肤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焦痕,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。右肋的旧伤也被冲击波牵扯到,疼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。
“你妈的——”楚休咬着牙,右肩的肌肉在抽搐,“这他妈谁编的协议——殡仪馆的价目表都比这有逻辑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第七个代理人已经冲到他面前了。
楚休来不及躲,抬手挡了一下。代理人的拳头砸在他的前臂上,骨头发出一声脆响,疼得他差点叫出来。他后退了几步,左腿撞在一块碎砖上,身体失去平衡,摔倒在地。
代理人没有停。它举起手,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在凝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