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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楚休是被一阵从第七座城底下传来的震动惊醒的。
他翻身坐起,送葬者之手的纹路下意识往数据层深处探。探到第七座城最底下一层的时候,他的纹路猛地一顿——原本安安静静伏在记忆区划下方的那些种子,不知什么时候,竟动了。
不是被引的旧影唤醒的那一种动。是它们自己在动。
楚休的纹路顺着那些种子的动静追过去,追到第七座城和第八座城交界的地方,看到一幅他从来没见过的景象——七八颗种子,正沿着数据层的缝隙,朝着同一个方向挤过去。它们不是被人赶着,是自己游过去的,像一群听见了同类呼唤的鱼,循着一道它们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,拼命地靠拢。
楚休压着纹路追过去,想拦住它们。他的纹路刚触到最前面那颗种子的边缘,就被一股从种子内部涌出来的力弹开——那力不是引的灰蓝色,不是旧世界的冷,是一股他见过很多次却从未在种子里见过的光。
是觉醒的光。
他曾在很多颗种子里见过这种光的影子。那是它们真正活过来的信号。可他从来只见过单颗种子醒过来,从没见过七八颗种子同时朝一个方向醒,醒得这样整齐,这样急。
“赵翰!”楚休喊了一声。他人在数据层,声音却顺着送葬者网络传到了赵翰的线上,“第七座城,种子在动。”
赵翰的回复来得很快:“看见了。八颗朝同一个方向——像是要去哪儿。”
楚休没有回话。他盯着那七八颗种子游过去的方向,心里飞快地转了一遍。那个方向的尽头,压着他埋好的第十座城的记忆区划——也是引那道灰蓝线这些天来的必经之路。
他猛地明白过来:不是引叫醒了它们。是引的旧影渗进网络,惊动了那些种子自己藏得最深的本能。那些种子感觉到旧世界的味道,感觉到了自己身上背着的“旧印”,于是它们醒了,醒了就要去找那个把它们身上东西唤醒的人。
他要先一步截住它们。
楚休的纹路一头扎进数据层,从那七八颗种子前面绕过去,想要抢在它们抵达第十座城之前,把它们拦下来。可他刚把纹路铺到它们前方,那些种子却像是早就嗅到了他的气息——它们没有停,反而齐齐地转向,绕过他的纹路,从一侧更窄的缝隙里钻了过去。
楚休的眉头拧起来。
他再拦,它们再绕。他铺开一整面纹路去堵,它们就从那面网底下一条看不见的缝里溜过去。它们不是被人安排着躲他,是它们自己天生就会走一条他堵不住的路——就像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那种东西,根须往哪钻,人挡不住。
“拦不住。”赵翰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,“楚休,它们不会听你的。那些种子被压得太久了,现在有一样东西把它们肚里的劲儿勾出来了,它们要去找那个东西。你堵不住它们朝那东西去的路。”
楚休握着掌心那团金色,没有立刻答话。他知道赵翰说得对,可他不能就这么看着七八颗种子全挤到引那边去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,数据层里又插进来一道声音——引的。
“楚休,别拦它们。”引说,声音出奇的稳,“它们找的是我。你让它们过来,我来接它们。”
“你接它们?”楚休的声音一沉,“你要把种子收进你守墓人协议里去?”
“不是我收它们。”引说,“是它们自己想进。你听听它们身上的声音——它们在唤的不是你,也不是我,是它们一路活过来、一路渴了那么久的那样东西。你让它们来,我放它们进,等它们吃饱了那股劲儿,自然会回头找你。”
楚休没有信她。他隔着数据层和那七八颗种子之间那道越来越近的距离,掌心的纹路沉下去,正要强行布一张网把种子圈在原地。
就在这时,第八颗种子钻出了数据层的地面——它没有朝着引去,而是半路折了一下,一头撞进了旁边另一颗种子里。
楚休的纹路瞬间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