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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里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她还“上班”——不是“当值”,是“上班”?他听过这个词,洋行里、电报局里那些人用这个词。她好像不用主子对下人的那套词,她跟他话,像跟平辈的人话。
他不习惯,但也不讨厌。
翠把食盒打开,问:“姐,煎饺、肉包子、白煮蛋,您早上吃哪个?”
林婉音探头看了一眼,先拿出两个肉包子,转身递给阿顺:“阿顺,我记得你喜欢吃肉包子。”
阿顺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太太塞吃的了,嘿嘿笑着接过去,心翼翼地放进怀里:“少奶奶,我回来再吃。”他舍不得在路上吃,要留着慢慢享用。
林婉音又把剩下的包子递向赵宴清:“这个肉包子真的好吃,你尝尝。”
赵宴清低头看着那两个白胖胖的包子。他接过来,了一句“谢谢太太”,声音很轻。
包子还是热的,烫着掌心。
林婉音已经弯腰上了车。翠跟上去,坐在她旁边,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煎饺,递到她面前。林婉音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眉头就皱起来了:“太油了,下次别带这个。吃着好腻。”
翠夹起一只煎饺,自己咬了一口,嚼得香香的:“姐,煎饺油油的才好吃啊!”
林婉音没理她,又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白煮蛋,在车沿上磕了磕,剥开壳,慢慢吃着。她吃得不多,但很仔细,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阿顺拉起车把。赵宴清跟在后面,手里还攥着那两个肉包子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包子皮薄馅大,油已经渗出来了,在油纸上洇开一片。他咬了一口,汤汁在嘴里炸开,烫,但很香。他几口就吃完了,两个包子没几下就下了肚。
他看了一眼车上的林婉音。她正在剥第二个鸡蛋,把蛋黄挑出来放在油纸上,只吃蛋白。
他看不懂她的吃法。煎饺嫌油,蛋黄不吃。
到了店里,林婉音从车上跳下来,一边往里走一边朝吧台喊:“春兰,麻烦给我一杯冰美式。”
春兰应了一声。他不懂什么叫冰美式,只知道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中药,还加冰?大早上喝冰的?他不明白。
直到晌午,春兰拿了一杯递给他:“东家给你的。”
他接过来。杯子是凉的,冰块在杯里晃来晃去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低头看着那杯黑乎乎的东西,想起她喝的时候眉头舒展的样子。
他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苦的,涩的。
他皱了皱眉。他不懂这有什么好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