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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婉音接过来,举到眼前。萤火虫在笼子里一明一灭,绿莹莹的光照着她的脸。她的眉眼弯弯的,嘴角也弯弯的,笑了。
“宴清,你手真巧。这样看真的好像灯笼。”她低头端详着那只草编的笼子,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欢喜。
宴清看着她笑,没有话。夜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,带着湿土和青草的味道。风吹过她的时候,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、他不上来的香气,只觉得好闻。
林婉音提着草笼子走在前头,萤火虫的光一明一灭,照着她手指的轮廓。月光把整条路都铺白了,稻田里的蛙声一阵一阵的。
她走了几步,忽然偏过头问了一句:“宴清,你什么时候跟着阿衡的?”
“两年前。”
林婉音点点头,又问:“那你跟着阿衡之前,做什么的?”
“也是当兵。”
她愣了一下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之前也是当兵?那你多大就开始当兵了?”
“十一岁。”
她的脚步停了下来。十一岁?还是上学的年纪。她转过头看着他,月光下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,可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“你爸妈不管你吗?”她问,声音轻了些。
宴清的目光在前面那条白花花的路上。“我出生的时候,我娘就没了。三岁那年,我爹也没了。后来跟着二叔过,二叔家也不宽裕,多一个人多一张嘴,二婶的脸色总是不太好看。十一岁那年,我就投了军。先是在灶上烧火、劈柴。后来有个大哥看我筋骨不错,适合练刀,就教了我几手。营里比武我得了头筹,被长官看中,调到了身边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,像在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林婉音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只草编的灯笼,萤火虫在里面一明一灭。难怪他叫贱种,连个名字也没有。她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宴清,你一定吃了很多苦。”
他没接话。
“不过——”她忽然笑了,语气一转,轻快了些,“你前面把一辈子的苦都吃完了。往后的日子,一定都是甜甜的。”
宴清看着她,月光把她的头发照得发亮。她的脸在月光下很柔和,她就那样笑着,像在一件很平常、但一定会成真的好事。
他垂下眼,没有应声。但握着的手松了松。夜风又吹过来,稻浪沙沙地响,萤火虫在草笼子里一明一灭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,谁也不话。他不上来自己怎么了,只觉得胸口那个一直绷着的东西,好像松了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