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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天之后,周明的梦就再也没有消停过。
以前那些梦还只是碎片——她的侧脸,她的发梢,她靠过来时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儿。现在不一样了。他的梦有了场景,有了情节,有了完整的起承转合。
场景总是在她那间办公室里,她坐在办公桌上,双腿缠着他的腰,手指插在他头发里,嘴唇贴着他的耳朵,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。那声音像猫爪子,一下一下挠在他心上。他把她按在桌面上,掐着她的腰,拼了命地……,kuaigan排山倒海地压过来。
然后他猛地睁开眼,在黑暗里喘着粗气,身下一片……。
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,躺了好一会儿没动。这个月第几次了?他已经不敢数了。以前偶尔也做过这种梦,可从来没像现在这么频繁过。
他翻身下床,从柜子里摸了条干净裤子换上,把脏的那条塞进盆里,端着来到井边。深夜的井水冰凉刺骨,他蹲在盆边搓了两下,夜风从墙头翻过来,吹得他后背一阵阵发紧。他低头看着盆里浮动的月光,心里涌上一股不清的烦躁。
太不对劲了。他感觉自己被下了蛊。
夜里做梦就罢了,早上的情况更让他头疼。晨勃来得又早又久,他得侧着身躺着,等那股劲儿自己消下去。可它偏偏不消,顽固得像是在跟他示威。白天在军营里更是尴尬,没有任何刺激也会无故勃起。好几次他正跟参谋们对着地图讨论防务,忽然就得把文件夹往身前挪一挪,假装低头看文件,耳朵尖却已经红了。老马有一回瞟了他一眼,似笑非笑地周副官最近火气有点旺啊,他差点把茶杯捏碎。
他开始怀疑徐颂意是一只妖精。这不是比喻,不是调情,他是真真切切地怀疑。
首先,她这个人本身就是问题的源头。她好像有些未卜先知的能力。前一阵子报纸上关于“蒋宋联姻”的猜测越来越多,《申报》《新闻报》的花边版隔三差五就刊登相关消息,有的蒋已向宋家提亲,有的宋母反对,有的两人已秘密订婚,真假莫辨,满城风雨。可周明记得清清楚楚,早在这些消息铺天盖地之前,颂意和林婉音在奶茶店里聊天的时候,她们讨论的不是“会不会结婚”,而是直接跳到了“婚礼上穿什么”。
那时候他正好推门进去,听见颂意了一句“那种蕾丝头纱太长了,拖在地上好几米,白惨惨的,跟挂了个蚊帐似的”。林婉音接话“民国审美真不敢恭维,要是自己结婚肯定不搞这种复古款”。两个人还兴致勃勃地讨论什么“缎面”“简约款”“露背”,又了什么“世纪婚礼”。他当时没听懂,只觉得她们在聊一些女人家的话题,没往心里去。
可今天看报纸,他才发现《申报》用大篇幅报道了这场婚礼,标题和正文中都出现了“世纪婚礼”的字样。婚纱是宋家特意从美国订制的,白色蕾丝长拖尾,头纱长达好几米——和颂意描述的如出一辙。
他整个人后背一凉。她们是怎么知道的?没有人能提前知道那些细节。除非她们不是人。
他拧干裤子搭在晾衣绳上,没急着回去,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。夜风吹在脸上,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,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已经盘桓了好几天的荒谬推论。
她一定是妖精。不是妖精解释不了。她做的那些事,的那些话,她对待男女之事坦荡到近乎无所谓的态度,没有哪个正常姑娘是这样的。正常姑娘能在办公室里把他推到沙发上、握……他……脸不红心不跳?
正常姑娘能做完这事之后擦擦手就去核对奶茶店的账本?更别那些歌。她随口哼的那些调子,他从来没在任何地方听过,不像戏班子的曲,不像学堂教的歌,好听是好听,可那调子一起头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那不是人间的东西。
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成立。她一定是妖。一只专门来折磨他的妖。白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,系着围裙炖汤的样子贤惠得不得了,笑起来甜得能拧出蜜;一到晚上就钻进他梦里,在他耳边娇喘。
自己真是被她迷了心窍。他伸手按了按眉心,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疯了。可即便得出这个结论,他心里竟没有一丝恐惧,也没有半分退缩。他只是叹了口气,心里浮上一句话——妖精就妖精罢。妖精他也要。
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又想了无数遍。想着想着,思绪就从她是妖还是人,滑到了另一件更要紧的事上——他该娶她了。
他和颂意已经不止一次那样了。每一次都只差最后一步。她愿意让他亲近,甚至会主动贴过来,可他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揪着,不清是愧疚还是不安。他周明这辈子行事光明磊,唯独在这件事上总觉得自己欠了她什么。
他现在这样每天往她办公室跑,关上门亲热,亲完了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走出去,这算什么?她一个姑娘家,没名没分地跟他这样,要是传出去,别人会怎么她?他不愿意让别人对她指指点点,不想让她承受任何一点不该她承受的闲言碎语。
若是结了婚就都不一样了。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,他想亲她就亲她,想抱她就抱她,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把办公室的门扣上。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,可以在营里的兄弟面前大大方方地介绍“这是我太太”,可以在每天晚上下了值之后回到一个叫“家”的地方。
最重要的是:他不用再洗裤子了。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,能不能想点正经的。可他没办法不想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腰上拽了拽,在黑暗里做出了一个比军令更不容更改的决定。
明天就写信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