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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绍衡没急着接话。他放下酒杯,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就着火点着,吸了一口,才慢慢:“他这一来,咱们想的就不是怎么歇了。得想,他先驻哪儿,先见谁,带多少兵进城。还有——他到底只是来走个过场,还是要长驻不走。”
他看向张崇武和郑远川:“我们三个人手里满打满算两万多人。他三万,多不多,少不少。可他是客军,是猛龙过江。我们若跟他在上海地面上硬碰硬,赢了也伤筋动骨;可要是退一步,让他舒舒服服地扎下来,再想送走,就难了。”
张崇武把烟头在桌上按灭,忽然坐直了身子,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:“要我看,他既然敢来,咱们就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来‘接管’的。得让他知道,上海的水深着呢,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来了都能站稳的。”
陈绍衡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抬手揉了揉眉心:“他若真来,面子得给足。接风,安排驻地,一样不能少。但他带来的那三万人,不能进城区,最多放到南翔、江湾一带。他若识相,大家还能坐下来喝顿酒。他若不识相……”
他抬起眼,目光又冷又沉:“那就别怪咱们不顾同僚情分了。”
张崇武一拍桌子:“老陈得对!就按这个章程办。三万客军想在上海白吃白住?没那样的好事。”
郑远川把杯中酒一口饮尽,慢慢吐出一句:“怕就怕,他这回来,本就不打算跟咱们讲情分。”
完这话,屋子里静了一瞬。
郑远川放下空杯,语气沉稳:“咱们去莫干山之前,先把该防的防了。张宗汉的人马现在还在济南没动身,等真到了,先摸清楚他先给谁递了话——是咱们,还是上海商界那帮人,还是租界里的洋人。谁先接的信,谁先应的门,里头的意思可大不一样。”
陈绍衡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好。先给沪上的人留个信,盯住铁路线和龙华那边,有事随时发电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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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婉音想起要把身契还给翠,便随口问了一句:“翠,你的身契现在在谁那儿?”
翠正蹲在门口擦皮鞋,闻言抬起头,表情有点哭笑不得:“姐,您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?我的身契,自然是在您的嫁妆箱子里。当初从林家出来的时候,奁单就放在随嫁箱笼的条盒里。您这两年都没收在手里?”
林婉音“啊”了一声,表情有点空。翠哪里知道,林婉音对嫁妆根本没什么概念。当初刚穿过来,人还是懵的,就被按着上了花轿,稀里糊涂进了陈府。那段时间她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,哪还顾得上什么嫁妆不嫁妆。后来光顾着适应这个时代、跟陈绍衡斗智斗勇、张罗奶茶店,竟从没想过去翻一翻自己那份“陪嫁”。
“你带我去看看。”她。
翠应了声,领着她往府里东边那排库房走。管库房的管家见少奶奶亲自来了,连忙取了钥匙,把门打开。林婉音的嫁妆没有和大库房混在一起,而是单独放在内库房的一间储物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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