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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物室比她想象的要大。靠墙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樟木箱子,上头的红纸还贴着,只是了一层厚厚的灰。旁边还放着四只皮箱,颜色暗沉,衬得屋子里越发安静。
翠轻车熟路地寻到其中一只箱子,拍了拍箱盖:“姐,应该就是这个。嫁妆单子在这里面呢。”
林婉音打开箱子,最上面是一层红绸。揭开红绸,份便是她的嫁妆单子,上面列得密密麻麻:四季衣裳、头面首饰、被褥布料、摆设器物,还有些日常零碎。再往下,就是几份契书了。有翠的身契,有跟着林家陪嫁过来的田契、铺面契,林林总总好几处。她没有细看,只把那些纸重新拢好放在一边,转身去开那几只大樟木箱子。
这一看之下,倒有些意外。
第一只箱子里全是布料,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,边缘用油纸包着防潮。她伸手抽出一匹,宝蓝色的绸缎在暗光里滑过她的指尖,冰凉而润泽,料子厚实,光泽沉静,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。她忍不住声嘀咕了一句:“这得多少钱一匹啊……”她把布料重新卷好放回去,又去开第二只箱子。
盖子一掀开,先看到的是几只锦盒,大不一。她拿起最上面那只的,打开来,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。她拿起一只对着光看了看,镯光洁,打磨得极润,成色很好的样子。她看了两眼又轻轻放了回去。
第二只锦盒更大一些,里面是几支金钗,一支一支用细绢包着。接着是一套头面、一对红宝石耳坠、一条珍珠项链。她把盒子一只一只掀开看,又合上,心里默默算了一下,这些东西加起来可不便宜。
最底下那只匣子里,铺着一层深蓝色绒布,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副银锁片、金手镯和银脚镯。她拿起一只锁片,上面錾着“长命富贵”,背面刻着“岁岁平安”。再往下翻,还有一件巴掌大的红绸肚兜、一双虎头鞋。她拿着那双鞋看了一会儿,比她手掌还,针脚细密,虎头绣得憨态可掬。“连孩子的东西都准备了?”她把东西放回去,合上盖子。
她接着打开第三只、第四只、第五只箱子……每打开一只,都有新的东西浮现,从里到外,从生到长,仿佛有人把她往后几十年的日子,都提前封进了这些樟木箱里。
她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环顾着这一屋子箱子。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:“……原来我这么值钱?”
翠站在她身后:“姐,这些……都是您从林家带来的。大夫人当时,您嫁的是陈家,场面不能太薄。”
林婉音把嫁妆单子从头扫到尾,视线停在那几行字上:压箱底五万银元。另附年助银十万元,逐年拨付,不计年限。她盯着“不计年限”四个字,又抬头扫了一眼满墙的樟木箱子。库房里没有那笔钱。她早就猜到了,那五万压箱底,八成是连箱子带钱一起,抬进了陈家的军需账本里。两家联姻的目的,她心里知道——陈家要军饷,林家要庇护,银货两讫,再清楚不过。
可既然是这样,这一屋子东西就大可不必了。这些东西样样精细,不是应付,是认真置办。这哪像打发一个换军饷的筹码?这倒像是正经嫁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