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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绍衡洗完澡进来时，林婉音正坐在梳妆台前，低着头，反反复复研究手里那沓红色奁单。

听见脚步声，她立刻抬起头，眼睛一亮，三蹦两跳地蹿到他面前。陈绍衡刚在床沿坐下，就被她兜头抖了一脸纸响。
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她故意把嫁妆单子抖得哗哗作响，眼睛瞟着他，嘴角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。

“什么？”陈绍衡没多想，抬手去拿。林婉音却一缩手，把单子背到身后，清了清嗓子，像模像样地念起来：“压箱底五万银元……另附年助银十万……不计年限……啧啧啧。”

她每念一句就瞟他一眼，念到最后自己先笑了出来：“我都不知道，原来我这么值钱呢？”

陈绍衡闻言一顿，脸上刚洗完澡带出的那点松快瞬间敛了。他抬起头，借着灯影看她，没马上接话。

林婉音也不管他，转过身慢悠悠地踱了两步，像在算账：“我嫁给你两年，压箱底五万，再加两年年助银……怎么也得有个二十五万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，“翠，这钱是给我傍身的。可我今天去库房，只看见单子，没见着钱。”

陈绍衡脸色微僵。他别开目光，沉默片刻，轻咳一声：“那笔钱……充作军费，早花完了。”

林婉音自然知道。那笔钱早填了军饷。她微微弯腰，把单子往他胸口一拍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：“陈绍衡，二十五万大洋，花就花了。既然这钱是给我傍身的，如今充了你的军费，那你，你手里这兵权，是不是得有我一分子？”

陈绍衡抬眼看着她，表情像在“你在想什么”，随即又觉得荒唐，忍不住笑出来：“怎么，你还想当个女督军不成？”

“为什么不行。”林婉音下巴一扬，眼里像闪着光，“我出了二十五万大洋，怎么也算个大股东吧。别的不，你以后开军事会议，至少得给我留把椅子。你的兵权，算咱俩合股经营。”

陈绍衡啼笑皆非，双手往身后一搭，笑着摇头：“你少在这儿胡扯。”

“再了，当个女督军有什么难的。”林婉音不依不饶，笑得越发得意，“不准，我比你更适合呢。”

陈绍衡被她这副大言不惭的样儿逗得笑出来，伸手一把将人捞进怀里，语气里又是宠又是笑：“是是是，你最厉害。你要真当了女督军，全上海的男人都得靠边站。”

林婉音也不挣扎，由他搂着，头靠在他肩上，嘴角翘着：“等着吧。哪天我心情好，就跟你换换。我去带兵，你来看店。”

陈绍衡笑得胸膛直震，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：“行。到时候我天天在店里给你数钱。女督军要喝奶茶，属下亲自给您送过去。”

林婉音“噗嗤”笑出声来，直起身子，伸出手指戳他胸口：“账还没算清呢。二十五万大洋，我还没跟你算利息。这要是放我店里，早不知道翻多少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