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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过晚餐,翠端了一碗药汤进来,轻轻搁在林婉音手边。林婉音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深褐色的药汤,眉头微微皱起。治惊厥的药她已经喝了好一阵子了,孙大夫前些日子也没什么大碍了,怎么这药还是没完没了。
她把碗往旁边推了推,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:“我这惊厥都好了多久了,怎么还要喝这个。”
翠站在旁边,没有像往常一样催她趁热喝,反而一脸狐疑地看了看那碗药,又看了看她:“姐,这不是治惊厥的。这是……调理身子的药。孙大夫开的,要连着喝一阵子才见效。”
林婉音抬眼看着她,没话。翠又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低低的,几乎贴在她耳边:“姐,这是大少爷特地让孙大夫开的药,助孕的。”
林婉音手里的汤勺差点掉在桌上。她转过头,眼睛直直地盯着翠:“你什么?”
“助孕的药。”翠又重复了一遍,还添上一句,“这药可不好熬了。要先煎,再后下。后下的药孙大夫火候不能过一盏茶,过了药性就散了。白玉那丫头前一阵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火候。”
林婉音的嘴唇动了动,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:“你是,我前一阵子喝的那些……全是助孕的药?”
“可不是嘛,姐。”翠一脸理所当然,“您和大少爷成亲都这么久了,老太太那边可都盼着呢。少爷也是为您好,才让孙大夫开这方子的。”
林婉音没有接话。她低头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汤,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油光,闻着有一股不上来的苦腥气。她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以来,每天到了时辰,这碗药就会准时出现在她面前。白玉端来,她问都没问就喝了。她以为是治惊厥的,从来没有想过是助孕的。
她愿意要个孩子,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被蒙在鼓里。
她靠在椅背上,盯着那碗药,心里堵得厉害。她闭了闭眼,过了几秒,深吸一口气,胸腔慢慢鼓起来,又一点一点吐出去,在心里默念:不生气,不生气,自己亲老公,他就这副德行。念完一遍,觉得不够,又念了一遍。
“算了,不跟他计较。”她轻声自语,“他要是会提前商量,也就不是陈绍衡了。”
陈绍衡这人就这样,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。带兵带惯了,想要什么就直接安排,手底下从没人敢问他为什么。她这个当太太的,大概也被他归进了“要安排好”的那一类。
她重新坐直了身子。那碗药还搁在那儿。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,端起来放回翠的托盘上:“先放着吧,我过会儿再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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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明到奶茶店的时候,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。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短褂,裤子膝盖上打着补丁,脚上一双布鞋磨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他靠着墙根站着,也不进去,时不时往街口的方向望一眼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他推门进去,翠正在吧台旁擦杯子。“颂意呢?”
翠头都没抬:“徐姑娘去供应商那儿对账了,还没回呢。”完,她又神秘兮兮地拉了一下周明的袖子,朝门外努了努嘴,压低声音:“周副官,你瞧,那位就是徐姑娘她爹。来了有一阵了,也不进来,就在外头等着。”
周明转头看向门外那个瘦削的背影,顿了一下,随后整了整军装领口,推门走了出去。
王家贵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,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正朝自己走来。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,把别在腰间的烟杆取下来攥在手里。
周明走到他面前,微微欠身,先开了口,语气恭敬:“敢问您可是颂意的父亲?晚辈周明,在陈师长麾下做副官,也是颂意的朋友。”
王家贵连忙点头:“是是是,我是二妮……哦不,颂意她爹。”
周明随即自然地转了话头:“伯父等了有一会儿了?怎么不进去坐,店里好歹有椅子,也有热茶。”
“不坐了不坐了。”王家贵摆摆手,往店里瞥了一眼,“人家姑娘在忙,我这一身灰扑扑的,进去也不像样。在外头等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