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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临近正午,祖正叔拿了把镰刀,带着林婉音和陈绍衡进山。他走在最前头,遇见挡路的杂草就顺手砍掉,动作利。
“祭坟呐,得选在午时。阳气足,来回不容易沾上不干净的东西。”他一边清路,一边回头跟陈绍衡,又像在宽慰林婉音,“你娘那坟头好着呢。这些年清明、春节,我跟你单姨都去,不让她冷清。”
林婉音跟在后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陈绍衡走在她身侧,一路没怎么话,只偶尔扶她一下。山道又窄又陡,脚下尽是碎石和枯叶。
走到半山腰,路过一口鱼塘。边沿生满杂草。林婉音忽然停了一下。
她认得这里。她时候,这一片全是稻田,就从这口塘里引水灌溉。一到夏天,田里青蛙多得抓不完,村里人都爱来这一片抓田鸡。后来农村发展起来,田没人种了,这里成了一片公墓,山脚下还建起了影视基地,常有剧组来拍戏。明星一来,粉丝就把进山的路堵死,镇上的公安都得出来维持秩序。她穿过来之前,村里还在商量要把那两车道的路扩成八车道。
她望着那口鱼塘,又望望不远处的山,忽然有些恍惚。这里的坟头,自己时候是不是也来祭拜过?
“阿音,当心脚下。”祖正叔在前头喊了一声。林婉音回过神,低头跟上。
到了地方,几棵老树底下一座矮坟,四周已经被人修整过,没什么杂草。林婉音把带来的水果一样样摆到碑前。
祖正叔蹲下来,从筐里拿出纸钱,一张一张揭开,就着火点着。火苗腾起来,纸灰跟着风往上飘。他一边烧,一边絮絮地念:
“海妹啊,今天阿音回来了,带着她男人一道来看你。你看看,就站在她旁边呢。”
他着,回头看了陈绍衡一眼,又转过去,像跟海妹唠家常:“这姑爷人长得周正,身板也直,一看就是靠得住的人。听在队伍里当大官,对咱阿音可好。阿音跟着他,日子过得稳当。你在那边就放心吧。”
他拿树枝拨了拨火,让纸钱烧透些:“阿音如今可好了,去了上海,住大房子,吃得好,穿得好,洋气得很。你不用记挂她,这会儿就歇一歇,安安生生在底下过日子。这些钱是阿音给你送来的,想买什么就买,别那么仔细,你这辈子就是太省了。”
林婉音没话。她站在坟前,看着那簇火慢慢烧尽,纸灰在风里一旋,又轻轻回土里。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,沉得她喉咙发紧。她不是原主,可这副身子站在这里,眼泪却像从很深的地方自己往外冒。
陈绍衡上前点了香,与林婉音并排站在坟前,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。
拜完起身,又从祖正叔手里接过带来的酒,在碑前斟了一碗,顺着坟前慢慢浇了一圈。酒液渗进泥土,碑上的字被润湿后反而更清楚了。他蹲下身,拿袖子轻轻擦掉碑面上沾的泥灰,指腹抚过海妹的名字,心里道:您放心,婉音交给我。我活一天,就护她一天,不会再叫她受苦。
山风穿林而过,把剩余的纸灰吹散。林婉音站起来时,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又很快被风吹干了。
祭拜完,祖正叔没急着走。他直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土,朝林婉音:“阿音,你看这处地。当初我特地给你娘挑的。靠山朝水,前面也没遮挡,是块风水宝地。你娘在这山里住着,清静。”
他着,又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斜上方不远处一座矮些的坟:“喏,那是阿全的坟。”
林婉音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那坟看着也常有人料理,四周没有杂草,碑前还有半截没烧完的香。两座坟离得不远,中间只隔着几丛半枯的野草。
祖正叔轻声道:“你娘生前跟他不能做夫妻。死了就做个邻居也好。住得近,不冷清,有个什么事,还能照应。也算……全了他们两个。”
他话得轻。林婉音望着那座坟,总觉得这里自己来过。
正想着,阿全的坟前走来一个年轻女人。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夹袄,手里挎着竹篮,到了坟前,也不话,只蹲下来,一样一样往外摆祭品。
祖正叔:“今天是冬至,村里人都来祭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