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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过干净,反而藏污纳垢——”
沈墨月指尖压着案上那张薄笺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尾音散在暮色里:
“一张白纸,要么从未笔,要么被人反复擦拭殆尽。”
她抬起眼看向青黛,目光清而静,像一泓不起澜的深水,却压得人不敢轻忽:
“但一个出身中等的女子,嫁入谢家后相夫教子,既无外家奥援、亦无根基,纵有心机,也逃不出谢安琰的掌控才是。”
青黛一愣:
“姐的意思是?”
“她若真知道什么,唯有一个可能——”
沈墨月指尖在薄笺边缘一压,语气更缓,却更让人心底发毛:
“她亦是棋盘上的棋子,自身却浑然不觉。”
青黛闻言,眉心微蹙,声音压得极低:
“那咱们继续盯守着她,等她自行露出破绽?”
“不必。盯一枚死子,只会耗自己的眼。”
沈墨月微微偏头,鬓边珠宝轻晃,语气不容置喙:
“这条线先按下,白费人手。直接盯紧谢国荣即可。”
“啊?”
青黛怔了一瞬,手指下意识攥住袖口,语气也带了一丝急切:
“那万一她……”
“留着她。”
沈墨月打断她,语气不重,却像一枚钉子稳稳下,不容置疑:
“咱们现在去碰她,只会惊动下棋的人。最高明的猎手,从不惊动猎物,而是等着猎物替自己去咬死另一头狼。”
她目光从青黛脸上移开,重新在薄笺上,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压:
“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妻子,比一百个暗桩都好用。等哪天需要了,时机一到,她就是一把现成的利刃。”
青黛眉心拧得更紧,仍有些不解:
“奴婢不明白,姐的意思是不管?........”
“不是不管,是不盯她,但也别撤人,换一种盯法——”
沈墨月收回视线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,像把话钉死:
“只盯谢国荣——但不惊动她,更不惊动谢国荣。”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青黛心头一凛,已明其意,飞快记下,笔尖走得又急又稳,纸面沙沙作响。
记完最后一笔,她才抬头,唇刚张开,正要再报一桩外头的见闻——
院外,忽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,隔着一道院门,由远及近。
那步伐沉稳有度,靴底碾过青砖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势,还有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从容。
“是王爷回府了。”
青黛脸色一变,眼疾手快地将案上那叠笺纸一拢、尽数敛入袖中。
她整个人瞬间塌下肩膀,垂首敛目,连呼吸都放轻了——
立刻从方才那个目光锐利的干练暗探,转瞬便敛去锋芒,退去在方才议事时的利模样,无缝切回了低眉顺眼的丫鬟。
沈墨月微微抬了抬手,指尖朝她虚按一下,示意她不必慌张;
自己则不紧不慢地重新端起了那盏凉茶,茶盖轻磕盏沿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几乎是同时,门被推开——
萧夜衡已掀帘而入,玄色常服上还带着暮色里的凉意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苍劲的颈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