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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澜笑了,语气平淡,“周公子出身商贾,比价采买之事,应当得心应手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你放心,最后拍案决定的不是你,账册也是由逐光经手的。”
周延年愣住了。
拍案决定不是他,账册经手不是他,那他算什么?一个跑腿的?一个比价的?这不就是在防着他吗?
他看着文澜那张和煦的、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脸,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在悦来客栈时难缠多了。
那时候的文澜是端着演戏,演得再好,底牌是虚的。
现在的文澜不演戏了,他把规则摊在桌面上,你一看就懂,但你毫无办法。
周延年沉默了几息,然后问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。
“文先生,这册子上需要采买的东西,大多周家都有。文先生不担心我偏向自家?什么都定周家的货?”
文澜的回答来得很快,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
“届时会安排一名见习文书,随你一同采买,边做边学。”
周延年的眼皮跳了一下,声音有些飘忽,“该不会是那几个姑娘吧?”
文澜点了点头,“正是。”
周延年沉默了。
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、想要回家的冲动。
不是回周家,是回益州。
可他不能回去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
文澜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什么,只是问了一句: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
周延年摇头。
文澜从旁侧的一沓纸卷里抽出一张纸铺开来,开始磨墨,准备提笔写字。
“那先去忙吧,把册子上的条目整理清楚,列个先后缓急。”
周延年目光在纸上,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了。
那张纸是公告文书,关于张家的。
……
午后,公告贴出来了。
四门各贴一张,城中心市坊的告示墙上贴了一张最大的。
纸是上好的麻纸,墨迹浓黑,字迹工整,用的是大燕官字,一笔一划清清楚楚,款处盖着城主府鲜红的朱印。
围观的人很快聚了一层。
有人伸长脖子念出声来,有人听到一半就转头跟旁边的人嘀咕,有人挤不进去,站在外围踮着脚尖问“写了什么写了什么”。
念的那个人被问得烦了,回过头大声把条目复述了一遍,念到“遣返原籍”的时候,人群里有人“啧”了一声,念到“不再株连”的时候,又有人“嚯”了一声。
“张猛张虎,父子同罪,下狱!家产抄没,家眷遣返原籍!还真判了!”
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,踮着脚尖往墙上瞅,嘴里念叨着“写的啥写的啥”,她身后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一字一句念给她听。
念到“张氏本家深明大义,自清门派,不予株连”的时候,那妇人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那就是,张家老宅那边没事?”
中年人摇了摇头,“没事是没事,可这一支被切出去,张家元气大伤啊。”
妇人不太懂“元气大伤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听懂了“没事”两个字,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,不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