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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议论。
“这几日不都在传张家要谋反吗?怎么今天公告上写的是‘阻挠分田、殴伤军属’?这差得也太多了。”
旁边一个老者揣着手,声音不高。
“谋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,阻挠分田只需要抄一房就够了,所以这公告上写的,才是真要办的罪名。”
“唉这两天的流言啊,是刀没下来的时候,先让人听见刀刃的风声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还想再问时,那老者已经转过身,慢悠悠地走了。
与此同时,张猛宅邸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王悍朝身后偏了一下下巴,士兵们鱼贯而入,把前院、正厅、后院、东西跨院的所有出口一一卡住。
院子里已经乱了。
丫鬟婆子们被集中在东厢廊下,有人抱着包袱蹲在地上,有人用袖子抹着眼泪,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。
正厅里,王悍站在中央,严肃道。
“城主府有令,张猛一房抄没家产。所有箱笼、器物、田契、银钱,一一登记造册,家眷子女收拾个人衣物,三日内遣返原籍,家丁下人就地遣散,每人发三百文遣散费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开始,不得喧哗,不得藏匿,不得毁损。违者——”
他没有把话下去,但厅里厅外,没有人敢动。
杨子谦手里拿着册子,笔悬在半空,目光从院子里那些箱笼、家具、字画上一一扫过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凉,但笔依旧稳当。
寒衣站在正厅门口,目光从那些哭喊的丫鬟身上扫过,从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人的仆从身上扫过,最后在廊下那排鸽子笼上。
几只灰羽鸽子正咕咕叫着,扑棱着翅膀撞笼。
她看了一会儿,收回了目光。
一个士兵从后院跑过来,在杨子谦面前站定,压低声音报了几句。
杨子谦在册子上记了一笔,抬起头,朝正厅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搬。”他。
士兵们开始往外抬东西。
箱笼,家具,字画,成捆的布料,装在锦盒里的玉器,一瓮一瓮封着泥的酒。
每一样都登记在册,每一样都贴着封条,每一样都被搬上停在府门外的板车。
街上的围观者已经聚了好几层,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看,有人低声数着“这是第几车了”,有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,有人一直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。
王悍站在府门外的台阶上,手搭着环首刀的刀柄。
他的目光从街面上那些围观者的脸上缓缓扫过。
有看热闹的,有拍手称快的,有脸色发白转身就走的,也有藏在人群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。
他把那些脸一一记在心里,然后收回目光,在那辆越堆越高的板车上。
板车的轮毂已经往下沉了一指。
张家老宅的大门紧闭着,门前的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,卷起几片枯叶,在青砖地上打着旋。
巷口拐角处,一个卖饼的摊子还支着,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,摊主不知去了哪里,只剩那口空锅架在炉上。
……
江离收到传信兵口信的时候,正坐在北门登记桌后面,帮一个挑担子的老妇人填进城事由。
刚在名册上写了“探亲”两个字后,抬起头就看见传信兵站在桌边,连气息都还没喘匀。
“江先生,城主有请,二堂。”
江离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,然后就点了点头,把名册合上,递给旁边的陈绪。
“陈先生,我去一趟。”
陈绪正埋头翻册子,闻言头也没抬,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