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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,子时刚过,林照雪与萧景烨才从西山大营回来。
两人也不多话,各自回屋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,打成两个轻便的包袱。
他们商量好了,从明日起便吃住在西山大营,来回一趟太费时辰,路上折腾一两个时辰,到了营中还没干多少活,天便黑了。
萧景烨这几日日日赖在苏国公府上,他的屋子就在林照雪隔壁,胡乱塞了几件衣裳进包袱,往床上一扔,倒头便睡,连外袍都没顾上脱。
第二日天还没亮,两人便又起了身。
外头夜色尚浓,檐下的灯还亮着,院中静悄悄的。
两人提着包袱往外走,本想着先去跟萧绵绵碰个头,再一道出发。
谁知刚到院门口,便有下人迎上来,躬身道。
“离王殿下,林小公子,殿下半个时辰前便已出发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也不耽搁,当即上了马车。
车轮摇摇晃晃地朝城门方向驶去,萧景烨靠在车壁上,被车身的颠簸晃得昏昏欲睡,眼皮越来越沉,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。
正迷糊间,他忽然觉着旁边有一线微弱的光亮了起来。
他勉强睁开眼,偏头一看,林照雪不知何时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,正对着车厢里那盏昏暗的烛火,一页一页地翻看着。
烛火被车身的震动带得微微摇晃,光晕忽明忽暗,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,将他本就清瘦的面容衬得愈发安静。
萧景烨愣了一下,睡意去了大半,蹙着眉头伸手便要去拿他手里的书。
“雪宝,这是什么?”
林照雪没有躲,轻声答了一句,“是嫂嫂给我的书。”
萧景烨的手已经搭上了书脊,闻言却没有立刻抽走,只将书页往烛火的方向压了压,语气里商量。
“这灯光太暗了,看了伤眼睛,我们不急这一时半会儿,好不好?”
林照雪按着他的手,摇了摇头,没有把书放下。
“我原来就对机关营造知之甚少,还是近日才跟着嫂嫂学了一些。”
“如今嫂嫂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我手上,我想拼尽全力做好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稳稳的,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更改的执拗。
萧景烨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说不出的心疼。
他这两日就没好好休息过,昨夜子时才回,今早天不亮又起,连口热粥都没顾上吃,便捧着书在马车里借着烛火看起来了,便是要考状元,也没有这般辛苦的。
他越想越气,语气也跟着冲了起来:“我今日就跟萧绵绵说,再派个人来,这活儿你别干了。”
林照雪定定地看着他,“不要。”
“这事情我想做!”
“我也想有自己的本事,我不想整日待在后宅之中。我是个男子汉,我也想自己变得强大,保护我的兄长,保护嫂嫂。”
这话落进萧景烨耳中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胸口一阵发热。
他张了张嘴,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他看着林照雪那双眼睛,平日里清冷的人,此刻眼底却像是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,亮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可他感动归感动,心里那点委屈却不知怎的翻涌了上来,酸溜溜的,堵在胸口。
“那我呢?”
林照雪愣了一下,随即弯了弯嘴角,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自然,也是要保护你的。”
萧景烨扯了扯嘴角,想笑又没笑出来,低低哼了一声。
他从自己身边的包袱里也掏出一本厚厚的手札来,往膝上一搁。
说来也好笑。
萧景烨手里那本手札,竟是昨夜他身边的暗卫连滚带爬送来的。
原来他昨日在西山大营里瞧着林照雪那般认真,心里到底也不想拖了林照雪的后腿,便偷偷遣了暗卫去搜罗与火药相关的书籍与记载。
那暗卫跑了大半夜,翻了好几个旧书铺子,又托了军中老匠人的门路,才凑出这么一本厚厚的手札来,天不亮便赶在他出门前塞进了包袱里。
萧景烨当时随手一扔,也没细看,此刻翻开来,里头密密麻麻记的,竟全是火药配比、硝石提纯、引线制法之类的门道,连几处古法炮制的偏方都被人用工整的小楷抄录了下来。
林照雪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一动,偏头看向他。
“你何时寻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