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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渊在她身后站了片刻，她竟丝毫没察觉，连他来了都不知道。

他看了她一会儿，便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，坐回案后。

说来也怪。

方才那些官员来来去去，连几个平日看着不大顺眼的官员，此刻站在堂下禀事，他也觉得顺眼了许多。

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屏风那边飘了一眼，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毛躁，便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......

紧张，充实，每天都排得满满的，又过了半个月，西山大营那边传来消息。

萧绵绵十日前送去的火炮图样，已经依样制作完成。

炮身铸好，炮膛试过，稳固牢靠，如今便可以试放震天雷，看那东西的威力究竟如何了。

......

天刚蒙蒙亮，萧绵绵便起了身，简单用了两口粥，便带着两个随从策马往西山大营赶去。

到了营门外，天光才刚透亮，晨雾还没散尽。

她翻身下马，正要往里走，却听见营帐里头传来一阵说话声正是林照雪跟几个官员商议着什么。

“炮身自重多少？若是全铁铸造，行军时拖运不便。若改铁木合制，后坐力一大，炮架怕撑不住。”

另一个声音接道：“回监制，如今铸的是全铁炮身，重约八百斤，炮架已按图纸加了三道横梁，前低后高，能卸去大半后座。”

林照雪沉吟片刻：“炮口仰角可调的范围有多少？震天雷出膛后走的是弧线，角度不对，落点便差得远。引线燃烧的时间也要重新核算，火药在膛内烧多久、出膛后多久炸开，这中间的差，半分马虎不得。”

那官员翻着册子答：“仰角已按图纸做了可调节的楔木，从平射到斜仰，共分五档。至于引线，王爷那边送来的火药燃速比从前快了三成，咱们已经把引线缩短了两分，又拿三枚做了试放，落点相差不出十步。”

萧绵绵站在帐外听了片刻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照雪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，这些日子，他学得扎实，问得也准，方才那几句话，句句都问在了要紧的地方。

她掀帘进去，帐中几人齐齐抬头。

林照雪瘦了一圈，下巴尖了些，眼睛底下也隐隐有些青，可精神却比从前好了许多，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像点着一盏小灯。

他看见萧绵绵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漾开一个难得的大笑。

“嫂嫂！”

那笑容落在他清瘦的脸上，竟比帐外刚刚亮起来的天光还要晃眼。

“火炮已经按图制作完成，炮架、炮车、弹药架全都备齐了，就等您今日来，装上王爷那边的火药，便能试射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将她引到帐外那门火炮前。

那炮身黑沉沉的，铁铸的炮管足有小儿臂粗，稳稳架在木铁合制的炮车上，炮口朝东，正对着那片空旷的试验场。

正说着，萧景烨也从隔壁过来了。

他同样瘦了些，可眉眼间那股子劲头却比从前足了十倍。

他跟萧绵绵打了个照面，简短地说了几句火药配比的情况，便一挥手，带着几个匠人将几罐封好的火药从库房里抬了出来。

火药罐上的蜡封完好，罐外贴着的名字墨迹尚新。

萧绵绵亲手验过两罐，点了点头。

萧景烨便命人将火药送入炮膛，又取来一枚新铸的震天雷，铁壳圆润，壁厚如指，引线从顶端的孔中探出，长度已经算好，恰好能在出膛后数息之内燃尽。

试验场四周已经清了场，只留几个负责点火的匠人和记录落点的官员。

萧绵绵、萧景烨、林照雪三人退到百步开外的一处土坡上。

负责点火的匠人举着火把，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。

萧景烨扬了扬下巴：“放。”

火把凑近炮尾的引线，“嗤”的一声，火星窜入膛中。

片刻的沉寂之后，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震得脚下土地都晃了一晃，一团火光裹着浓烟从炮口喷涌而出，那枚震天雷被抛向半空，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划出一道弧线，远远地落进了试验场深处。

“轰！！！”

一声比方才更沉的炸响从远处传来，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，连土坡上的碎石都簌簌地往下滚。

烟尘腾空而起，像一朵灰黄色的蘑菇，半晌才慢慢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