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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愣愣地看着远处那团渐渐散开的烟尘，好一会儿没人出声。

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，低低地喊了一声“成了”，像是往静水里投了颗石子，紧接着便是一阵震天的欢呼。

几个匠人互相拍着肩膀大笑，连那几个素来沉稳的老师傅都忍不住拍起了巴掌。

林照雪站在土坡上，看着那片被炸出一个大坑的试验场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
萧景烨站在他旁边，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，两人对视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股子憋了许久的畅快。

回到议事帐中，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声巨响的余韵里。

萧绵绵却已经坐到了案前，端着茶盏抿了一口，忽然开口道：

“若是在这震天雷，威力定能更大。”

萧景烨闻言，眉头便蹙了起来。他伸出手指，在案上虚虚地画了一个圆。

“这震天雷是个铁球，重得很，若要在外面那层，震天雷还没飞出去便被炸偏了方向，又该如何？”

萧绵绵点了点头，没有立刻接话，只将目光转向了林照雪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鼓励。

“照雪，若换作你，你觉得该怎么改？”

林照雪站在案边，低头看着那张被摊开的震天雷图样，眉头微拧，把方才那声巨响与萧景烨的疑问一并放在脑子里转着。

他想起这些日子看过的那些火箭图样，长长的箭杆，细细的纸筒，点火之后，火从纸筒尾部喷出，推着箭矢一路往前。

那东西之所以能飞，是因为火药在尾部燃烧，气体往后喷，箭身便借着那股力道往前冲。

他忽然灵光一闪，抬起头来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
“嫂嫂，”

他伸手点在图纸上，“不如将这震天雷的形状改了，不要圆球，做成火箭那般的长条形，前端削尖，箭身修长流畅，飞起来速度也快，那火箭下身本就长，正好用来填装助推的火药，至于炸开的火药，便装在上方箭头的部位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勾出一个新的轮廓，

“前端一个尖头铁壳，里面填满火药，装引线，有火箭的速度与射程，又有震天雷的威力，落地一炸，方圆数丈内都逃不开。而且比铁球轻便，射得更远。”

萧景烨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他盯着林照雪勾出的那个新轮廓，眼睛越睁越大，忽然“哐”地一掌拍在案上，震得茶盏都跳了一跳。

随即猛地转身，张开胳膊就要去抱林照雪。

“雪宝！你怎么如此聪慧？！！”

林照雪被他这一下吓得往后一缩，耳根红透了，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将人推开，声音又低又急。

“还在谈正事，你不要闹。”

萧绵绵在一旁看着，随手拿起自己手中那卷图纸，不轻不重地拍在萧景烨肩上。

“别占我们家照雪的便宜。”

说罢，她将手中那卷图纸在案上徐徐展开。

林照雪几人凑过来一看，都愣住了，那纸上画的，竟正是林照雪方才所说的那些。

前端尖头铁壳，内填炸药，下接长杆，杆尾绑着助推火药，引线从壳顶探出。

可比林照雪口述的更为精细，每一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，连箭杆的弧度、铁壳的厚薄、引线燃烧的时间都推算好了，旁边还密密麻麻注了一行小字。

萧绵绵笑着看了林照雪一眼：

“照雪，咱们俩如此心有灵犀，不愧是一家人。”

林照雪怔怔地看着那张图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他这些日子熬的夜、翻的书、画废的纸，原来都是有用的。

他竟能想到嫂嫂才能想到的东西！！！

萧绵绵又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几只瓷瓶，往两人面前一推。

“这些是从京中带来的补品，你们俩这段日子辛苦了，每日拿茶水冲泡着喝，一样一样来，别断了。”

她又将脸转向两人，声音比方才郑重了几分。

“再熬上半月有余，把东西做出来，便大功告成。”

三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股子燃得正旺的劲头。

之后萧绵绵又去工部那边和火药作坊简短地说了几句话，许了丰厚的奖励，众人听了，无不摩拳擦掌，兴致高昂。
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去，西山大营里从早到晚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与研磨声，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份盼头，觉得这日子，比从前有奔头多了！！

.....

宫中，御书房偏殿的暖阁里.

萧景恒半靠在沈音身上，长长地喘了一口气，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卸了下来。

这些时日实在太过忙碌，鞑靼的事、春猎的事、边关的防务、使臣的接待，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肩上，连夜里做梦都在批折子。

他闭着眼，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：“音儿……这些时日，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要被掏空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想起什么似的，叹了口气：“总觉得对不起阿弟，这些日子，大半的担子都叫他替朕揽下了。”
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憋屈，索性把心里话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
“早知道这皇帝做得这么累，当时就应该拱手让给萧景烨那家伙……”

“莫要胡言。”

沈音笑着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