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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忽有一人厉声开口：

“放肆！这毒蛇也敢让我皇上去碰？你这司马昭之心，路人皆知！鞑靼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？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说话的蔺御史，一身绯色官袍，颌下三绺长须，此刻气得胡子都在抖，指着阿丽玛的那根手指颤个不停，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前去理论。

阿丽玛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她那双极亮的眼睛始终稳稳地落在上首的萧景恒身上，嘴角的笑意半分未减，反倒像是被那御史的失态衬得愈发从容。

她微微偏了偏头，头顶那条赤红的小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吐了一下信子，在宫灯的映照下闪出一道幽暗的红光。

“皇帝陛下，这寻常人等怕我族圣物，本公主可以理解。”

“但您是天子，龙的化身，莫不是，真的怕我这条小蛇？”

话音一落，大虞这边已经有人朗声接话了。

这回开口的是个年轻的武将，姓周，二十出头的年纪，生得浓眉大眼，一开口嗓门便亮堂堂的。

“我们陛下是天子不错，可我们陛下也说了，见着蛇便恶心。”

他说着，朝阿丽玛看去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
“试问这位尼特马公主，有人若是叫你去摸一坨粪便，你也能去摸？”

话音一落，大殿之中先是一静。

可静了不过一息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，“噗”地一声笑了出来，随即像是开了闸的洪水，轰地一声，满殿的笑声再也收不住了。

连几个素日里最端着的老臣都没绷住，捋着胡子直摇头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
阿丽玛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她脸上那层一直挂着的从容笑意，像是被人一把抹去了，那双极亮的眼睛瞪得溜圆，眼尾微微泛红，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。

她头顶那条红蛇也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意，蛇信吐得比方才更急，细长的身子在她发间不安地扭动了一下。
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皮靴踏在殿中的青砖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，声音尖利。

“我不是尼特马公主！我叫阿丽玛！阿丽玛！”

阿丽玛自己心里也清楚，想让大虞皇帝当众伸手去摸她那条红蛇，是绝无可能的。

她要的本就不是这个。

她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，羞辱。

大虞皇室自诩真龙转世，天子乃龙的化身，若是当众露出惧意，不敢碰她这条小蛇，那“真龙”二字便成了一个笑话。

这盘算打得极精，只等着萧景恒开口推拒，她便能顺水推舟，将那句“真龙怕小蛇”的话，轻飘飘地抛给满殿的人去咂摸。

可她没料到，大虞朝中竟有人这般粗鲁，竟拿她的圣物去跟粪便相比。

满殿的哄笑声还在耳畔嗡嗡作响，她脸上那层从容被撕了个干净，心里却反倒清醒了过来。

她能在鞑靼一众王子中脱颖而出，随使团千里迢迢来到大虞，靠的从来不只是那张艳光四射的脸。

她很快便将那口气压了回去，脸上的怒意一寸一寸地收起，换上了另一种神色。

而后微微扬起下巴，头顶那条红蛇在她发间重新盘稳，她环顾殿中，语气不疾不徐，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