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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渊虽已昏了过去,那双手却始终死死扣着萧绵绵不放。
水流湍急,浑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,两岸尽是嶙峋的巨石,浪头撞上去,溅起白花花的碎沫,再兜头浇下来。
萧绵绵只扫了一眼便明白,此刻若是贸然往岸边游,一个浪头打过来,人就要被拍到石壁上,轻则断骨,重则丧命。
倒是河中央的水势稍缓些,虽也翻涌,却不像岸边那般凶险。
她咬着牙,将苏清渊的身子翻了个面,自己仰面朝前,一只手臂从他腋下穿过,扣住他的胸口,借着水流的推力朝下游漂去,这样漂着,她还能看见前方的水路,也不至于被浪头闷住口鼻。
两岸的桃树一棵一棵地向后倒退,花瓣落了满河,漂在水面上,被水推着往前走,倒像是陪着他们一道漂流似的。
不知漂了多久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暮色从崖顶一寸一寸地压下来,将整条河谷都笼在一片灰蓝的薄暗中。
水声也慢慢缓了,从最初的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哗哗声。
萧绵绵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酸得快要断了,后背与腰间被水下的碎石擦出了好几道口子,火辣辣地疼,可扣着苏清渊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松。
等水流终于缓到可以挣扎着动弹的时候,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,将人一点一点地朝岸边拖去。
双脚在河底踩到了松软的淤泥,她踉跄着上了岸,将苏清渊的身子平放在河滩上,自己也一屁股跌坐在地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她偏头去看苏清渊的脸,心猛地一沉。
夫君的嘴唇已经乌了,脸色白得吓人,眉间那道褶子即便在昏迷中也拧得紧紧的。
萧绵绵赶紧伸手探进怀里,片刻后摸出一只青瓷小瓶,倒出一颗药丸,塞进苏清渊口中,又抬手托着他的下巴,帮他咽了下去。
过了片刻,他的喉头动了动,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,缓缓吐出一口气来。
萧绵绵这才瘫坐在地上,将那只空瓶子攥在手里,闭上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
幸好,幸好她还带了一瓶药。
虽解不了那刀上的根本之毒,却能先压住毒势,不至于让毒血攻心。
其实萧绵绵与苏清渊此行并非全无防备。
昨日夜里的密报,今日清晨的异动,两人心里都隐隐有了数,知道这西山猎场里怕是要生出些事端来。
可他们千算万算,没算到那伙人竟胆大至此,竟敢当着御林军与百官的面,将小太子生生抢了去。
小承乾日日跟在阿姐身边,乳母不离左右,御前侍卫十步一岗,寻常人连近身都近不得,更遑论从襁褓中将人夺走。
这背后的人,只怕....
萧绵绵轻轻呼出一口气,左右看了看,借着最后一点将尽的日头,望见不远处崖壁根下有一处浅浅的凹陷。
说是山洞都有些夸大,不过是山壁间一块凸出的岩石,底下凹进去一截,恰好能容两个人侧身坐着,挡一挡夜风罢了。
她咬了咬牙,撑着地面站起身来,将苏清渊连拖带拽地移了进去。
崖底的夜风穿谷而过,带着河水与桃花的湿气,凉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两人浑身的衣裳都湿透了,贴在身上又冷又沉。
她倒还好些,自幼练的那门功夫在身,寒湿之气侵不进脏腑,可苏清渊不同。
他中了毒,又受了伤,此刻若再让湿衣裳贴着身子过夜,寒湿入体,只怕今夜便要发起高热来,到时候毒上加病,神仙也救不回来。
萧绵绵不敢耽搁,当即伸手去解苏清渊的衣带。
他的外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,一扯便散,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她费了好些力气才一点一点剥下来,露出底下紧实的胸膛与腰间那道被水泡得有些发白的伤口。
她将湿衣裳拧了拧,搭在洞口的石头上晾着,又从自己身上将半干外衫脱了下来,覆在他身上,好歹隔住那阵从洞口灌进来的夜风。
萧绵绵将苏清渊安置好,借着洞口那点将尽的暮色低头去看他的胳膊。
那道伤口从肘弯上方一直拉到小臂中段,皮肉微微翻着,血已经凝住了,可伤口边缘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乌黑,像被浓墨浸过一般,沿着划痕向两旁洇开。
她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,指尖触到的那一片,凉得吓人,她心一沉,毒已渗进肌理了。
萧绵绵抿紧了唇,一声不吭地从怀中摸出那只瓷瓶,倒出两颗药丸搁在手心里。
没有研钵,直接用手捏碎,药粉细碎地落在掌心,她将粉末拢到伤口上方,沿着那道乌黑的划痕一点一点地撒上去。
药粉沾上创口后,她又撕下自己里衣干净的一角,将药粉覆住,一圈一圈缠紧,打了一个不松不紧的结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谷底的暮色已经快合拢了,崖壁的影子重重地压下来,气温比方才又低了几分。
她咬了咬牙,撑着膝盖起身,在洞口附近的乱石与枯草间翻找起来。
潮湿的山壁下能烧的东西不多,她捡了几根还算干透的枯枝,又扯了一把崖缝间长着的干苔,抱回洞中。
将枯枝架成一小堆,干苔塞在底下作引火之物,然后取了一根稍粗的枝条,双手握住,在底座上飞快地来回搓动。
搓了好一阵,手心磨得又烫又疼,才终于看到一丝极细的白烟从干苔底下冒出来。萧绵绵赶紧凑近吹了两口气,那丝白烟颤了颤,忽然腾起一朵小小的火苗。
火苗舔上枯枝,噼啪响了几声,渐渐稳了下来。
萧绵绵中户呼出一口气,将两件湿衣裳搭在几根插在地上的枝桠上,让火堆的热气慢慢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