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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得理直气壮,早就打算好了。
苏清渊却半点情面不留,抬手朝门外一挥:
“不可,来人,送皇上出去。”
萧景恒还想说什么,萧景烨已经走到门口,顺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将人往外拖去。
萧景恒挣了两下没挣开,一路被他拖着到了府门口。
萧景烨松了手,抬着眼皮看他,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揶揄:“皇上,咱们做人呢,眼力劲儿还是要有的。”
说罢也不等他回嘴,转身搂着林照雪的肩膀上了马车,车帘一放,车轮便辘辘地驶远了。
沈音从后面跟上来,瞧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,轻声道:“走吧,回宫。今日这一日大悲大喜的,如今见着阿弟和绵儿都好好的,咱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当夜,苏清渊与萧绵绵洗得干干净净,换了柔软的寝衣,相拥着躺回了那张阔别已久的床榻。
被褥是新换的,熏过淡淡的沉水香,软而暖,贴在身上像是被人轻轻拢住。
两人都瘦了不少,肩骨抵着肩骨,可彼此贴在一处,却觉得比从前更踏实。
那只小虎被安置在床角,裹着一小块棉布,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,脑袋埋在前爪里,肚皮一起一伏,睡得昏天黑地,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。
自打两人从崖底平安归来,朝堂上的风向便陡然一变。
先前趁着苏清渊不在京中,那些暗地里动过手脚的,虽已被萧景恒一一处置,可更多埋在水面下的暗线,却还缩在角落里,只敢偷偷摸摸地递些消息、做些小动作。
如今苏清渊一回来,那些暗桩便像被掀了盖子的蟋蟀,一只接一只地被翻了出来。
他躺在府中养伤的那几日,暗卫与禁军却一刻没停,顺着从前埋下的线头一路深挖,不过十来日,朝中竟接连揪出十几家心思不纯之辈。
有的与沈国公暗中往来,有的私通鞑靼,有的囤积粮草图谋不轨。
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,此刻全被押入大牢,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一下,朝中人人自危。
那些从前在苏清渊离京时左右逢源的,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,那些曾与沈国公府上递过帖子的,连夜烧信、遣散门客、变卖家财,生怕下一个被翻出来的就是自己。
苏清渊却不再穷追,只在某一日上朝时,不紧不慢地呈了一封奏折,请皇上特许,今年加开恩科。
萧景恒接过折子,只看了一眼,便当即准奏。
圣旨发下去,京城里那些被近来的风波压得喘不过气的人,像是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透气的口子,一下子又忙碌了起来。
恩科一开,文举与武举同步举行。
国子监的学子们白日里埋头苦读,夜里挑灯做策论,京畿大营的年轻武官们,日日扎在马背上练骑射、演阵法。
连天工坊的学堂里,都有几个学生偷偷去报了名,说是要考一考那新设的“器械科”。
那是萧绵绵和苏清渊商量后特意奏请加上的,专取通晓营造、机巧之才。
.....
午膳时分,天工坊后头的小院里摆了一张圆桌,几样清爽小菜,一锅热汤,几碟子新蒸的米糕。
萧绵绵与苏蓉儿、徐嫣宁、苏芊柔、李依依几人围坐一处,趁着这难得的空闲,边吃边说着话。
苏芊柔如今肚子已有四个月有余,人比先前瘦了一圈,下巴尖了,颧骨也显了出来,可精神倒还撑得住。
她这胎怀得艰难,前些日子听说萧绵绵与苏清渊坠崖的消息,她当场便白了脸,回去便见了红,急得裴子玉连夜请了宫中的御医来,整整守了三日三夜,才堪堪将胎保住。
后来直到萧绵绵平安归来,她才总算吃得下饭,睡得着觉,这几日才慢慢恢复了些神采。
桌上几人正说着天工坊近日的境况,苏蓉儿说新收的那批学生底子不错,徐嫣宁说隔壁新调来的几个匠人手艺也扎实,李依依则一边啃着米糕一边抱怨今年的恩科题目太难,她帮裴子衿抄了好几页策论,手都酸了。
萧绵绵听着,嘴角一直弯着,偶尔插一两句。
她正要起身去够桌角那碟酱菜,忽然一阵眩晕袭来,眼前猛地一黑,整个屋子都在她面前转了一圈。
她心下一惊,反应倒快,手撑着桌沿便坐了回去,头一偏,正正抵在旁边的苏蓉儿肩上。
这一下众人都看见了,苏蓉儿手一抖,筷子啪嗒掉在桌上,反手便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姐姐!”
徐嫣宁的脸瞬间白了,声音都变了调:“快、快去找大夫!”
李依依更是直接站了起来,凳子都被她带倒了,米糕也滚到了地上,眼眶一红,哭腔都出来了。
“姐姐你怎么了?你别吓我!”
萧绵绵靠在苏蓉儿肩上缓了缓,等那阵天旋地转慢慢退下去,才睁开眼,看见几张煞白的小脸齐齐凑在她面前,个个眼眶发红,竟把她们全吓哭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,抬起手朝众人摆了摆,语气轻软。
“姐姐没事。”
徐嫣宁还是不放心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还是请大夫来看一看吧……”
萧绵绵笑着摇了摇头,伸手拍了拍苏蓉儿扶着她胳膊的手。
“不用,只是有了身孕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