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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。阿芹回,“怎么不记得。你以前总把仓库的陈米,偷偷分给我一半。”
老周的面板,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跳出一行:“那米,是坏的。我没敢跟你说。”
阿芹愣了一下,笑了。
我知道。她回,“但那时候,能吃到一口热的,就很好了。”
锈墙还在,沉默还在。但两个碎掉的面板之间,多了一条线。
陆程在识海里,轻轻了一声。
连接建立成功。他说,“点对点,不经过源网。现在沉区有两个节点,彼此可见。”
苏念霜的信号呢?叶行舟问。
等等。陆程说,“我让本地网络,顺便’听’一下本源通道。”
过了几息。
稳了。陆程说,“刚才她的信号在飘,像随时会散。现在本地网络一成型,本源顺着连接’挂’上来了。像是……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附的东西。”
“依附?”
本源是’初心’和’相信’。陆程说,“这个本地网络,是沉区的人彼此相信、彼此连接的结果。本源和这个频率,对上了。它现在不是飘着了,是’停’在这个网络里。”
叶行舟看着阿芹和老周,两个刚才还各自孤立的人,此刻隔着街,在碎面板上看见了对方。
陆程,他说,“这就是你要做的平台的第一块砖吧。”
第一块砖。陆程说,“而且我发现了——这个网络的模式,比我想的还能打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下界的共修录,是’信息发布’。一个人发,所有人看。但这个网络,是’节点互联’。每个人既是用户,也是服务器的一部分。阿芹和老周连上之后,他们之间能直接传数据,不经过你。你只是把他们’接起来’的那一下用了能核。”
陆程的声音带上了产品经理特有的兴奋。
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他说,“这意味着,这个网络可以自生长。我再拉十个人进来,这十个人彼此都能连。我再拉一百个,一百个人。你不用管每一个,你只需要保证’锚点’在。网络自己会长。”
叶行舟点头。
去中心化。他说。
你居然知道这个词。陆程有点意外。
上辈子学过一点。叶行舟说,“但没用过。没想到在这用上了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这座废弃的中继站。
十年前,它是上界公共互联的枢纽。后来被拆了,因为三大厂商要垄断。现在,他在同一个地方,用一块还活着的节点,重新把人连了起来。
历史是个圈。他说。
陆程说,“历史是个中继站。断了,就有人来修。”
叶行舟没在这份感慨里停留太久。
阿芹,老周,他转头,“你们在沉区,认得其他人吗?”
认得。阿芹说,“沉区就这百十来人,低头不见抬头见。”
去,把还醒着、还能动手的,叫过来。叶行舟说,“手能放在节点上的,都来。”
阿芹和老周点点头,一前一后走进了锈墙那头的街。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叶行舟没动,就守在台基旁,能核一直开着。陆程在识海里,一个接一个地接入新节点。
第三个人,是个断了一条腿的年轻人,面板只剩半边亮,系统β-1。他把手放上节点时,面板跳出来:“在线同伴:2”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说:“我看不见那两个人,但知道他们在。这就够了。”
第五个人,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,γ-3,信用点清零后带着孩子躲进沉区。她的面板亮起时,阿芹在网里说:秀姐,你孩子发烧那回,是我帮你递的条子。女人愣了,回:“我还以为没人记得那事。”
第十个人,第十二个。
第十二个,是个约莫十二岁的少年,生来聋哑,系统从没给他配过语音模块。他不会说话,只会在面板上写字。往常,他写出来的字,没有人看——沉区里没人会特意去读一个哑巴小孩的面板。
但现在,他把手放上节点,在面板上一笔一划写下:“我叫阿石。你们好。”
那行字,跳进了另外十一个人的屏幕里。
阿芹在网里回:“阿石,我知道你。你娘走之前,你天天蹲在墙角写字。”
少年愣了愣,又写:“你看得见我写的?”
看得见。阿芹回,“一直都看得见。只是以前,没地方给你发。”
少年盯着面板,笑了。那是叶行舟看见的,沉区里第一个真心的笑。
陆程在识海里,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你发现没有,他说,“这个网络里,连’看不见的人’,也能被看见。天道按信用点高低给人排权限,信用点低的人,连自己的档案都调不出来。但这个网络,不管你信用点多少,不管你能不能说话——只要你把手放上来,你就在。”
叶行舟看着那个笑着的少年。
所以这不是系统。他说。
这不是系统。陆程说,“这是连接本身。”
陆程在识海里报数:“现在沉区本地网络,十二个节点。彼此可见,能传简短信息。能核负荷,上升到百分之三十七,还在可控范围。”
留存率怎么样?叶行舟问。
陆程顿了一下。
“你说真的?这时候你还问留存率?”
留存率就是,连上的人,会不会跑。叶行舟说,“如果连上之后发现没用,他们明天就不来了。这个网络要活过清理,得让人觉得’有用’。”
目前零流失。陆程说,“十二个人,没人主动断连。我猜,是因为他们这辈子,第一次能’看见’彼此。”
叶行舟点头。
下界的共修录,靠的是信息有用。上界这个网络,靠的是人不再孤岛。两件事,说到底,是一件事。
就在这时,陆程的声音,忽然一紧。
叶行舟。他说,“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刚扫到两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沉区的’清理程序’——处理中心的自动格式化排程——已经标记了这片区域。倒计时,二十四小时。”
叶行舟皱眉。
第二,陆程说,“源网的边缘节点上,出现了一个读取请求。不是天衡-Ω3那种核读员。是更高阶的。它在问——‘这个未授权本地网络,是谁建的?’”
叶行舟的瞳孔,缩了一下。
“天道,注意到我们了?”
不一定天道。陆程说,“也可能是万物,或者本源。三大厂商里,总有一个,盯着源网的异常流量。而这个本地网络,刚刚冒了个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叶行舟,我们时间不多了。二十四小时,要么带着苏念霜的信号离开沉区,要么——”
要么让这个网络,在清理之前,先活下来。叶行舟接话。
陆程,他在心里说,“这个网络,我走了之后,还在吗?”
取决于你让不让我把锚点换掉。陆程说,“现在的锚点是你的能核。但去中心化的好处是——锚点可以迁移。等节点多了,我可以把锚点从你身上,复制到几个稳定的节点上。到那时,你走,网络还在。”
那就做。叶行舟说,“我要的不是’我连着他们’,是’他们连着彼此’。”
陆程沉默了一瞬。
你这句话,他说,“可以当我们这个产品的slogan。”
叶行舟没笑。
不是产品。他说,“是门。门开着,人就散不了。”
他看向阿芹和老周。
你们俩,他说,“去把沉区里其他还醒着的人,叫过来。告诉他们,有一个本地网络,能连上彼此。愿意来的,把手放在节点上。”
阿芹和老周对视一眼,都站了起来。
要快。叶行舟说,“我们只有一天。”
陆程在识海里,已经开始部署下一个节点的接入协议。
锚点在线。他说,“能核负荷,目前可控。叶行舟,接下来这一天——”
接下来这一天,叶行舟看着锈墙上方的灰穹,“我们给沉区,修一座新的中继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