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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改。
你一次都没改。王铁说,所以我今晚来了。
他停了一下。
所以第四次,我替你报。
陈风看着他。
那十八个点,他说,你报上去,写的是。上头要是真派人来核呢。
核就核。王铁说,核,得先立案。立案要时间,走流程要时间。
拖多久。
半个月。王铁说,我可以让它拖半个月。
陈风没说话。
半个月。他当初给自己算的,也是半个月。
现在这半个月,从一个人的账,变成了两个人的账。
叶行舟是在后半夜,听见陆程说那句他们看见了的。
进账了。陆程说。
这么快。
我也说最快明天。陆程说,它比我料得快。这种数,只要过了线,报表系统半夜自己就记账,不用等人。
然后呢。
然后,陆程说,系统开了一张工单。
什么工单。
设备异常。陆程说,沉区主干,流量反向——它把这一条,归成了设备老化。设备老化最便宜,改个报表就完了。
叶行舟点点头。
这正是他昨天算的那一笔。
可它跑了三分钟,陆程说,被人打回了。
叶行舟看他。
打回?
打回了。陆程说,有人把那张工单的分类,从设备异常,手动改成了人工核查
设备异常,不用派人。人工核查,要派人。
陆程说,厂商信便宜的。可今天,有人不肯当误报。
仓储区里,那十八块板子,一块也没暗。
叶行舟看着老五号那一块。
谁改的。
不知道。陆程说,可改这张单子的人,权限不低——他挂在底下,不在沉区这一层。
他在上头。
他在最上头。陆程说。
叶行舟,他又说,这两种单子,差在哪儿,我得跟你说清楚。
设备异常,是改个数就完的。陆程说,沉区这边的管子,本来就十年没人管,报个老化,谁也不会多问。这张单子,我们本来能拖三天。
那人工核查呢。
人工核查,得派人下来。陆程说,派人,是要花钱的。厂商最不肯花钱的地方就是这个——它宁可让一个数难看三天,也不愿意派一个人下来。
可他改了。
他改了。陆程说,他没派人,他先改单子。也就是说——
他停了一下。
他先要把这件事,从,挪到。
叶行舟在识海里,把这句话过了一遍。
上辈子做产品,也见过这种动作。报表上出了一个不好看的数,第一反应是改口径、换算法,把数做平。可要是有人不肯做平——这个人就不是来看数的。
他不是系统的眼睛。叶行舟说,他是系统的脑子。
什么意思。
眼睛只记数。叶行舟说,脑子会问,这个数,为什么长这样。
陆程沉默了一息。
那他接下来要动的东西,我不想看。他说。
陆程说这话的时候,顺手又扫了一遍五号仓。
他停了一下。
叶行舟。
那点源,长了。
长了?
它没灭。陆程说,它还往两边,各渗出来一小截。顺着老五号那两边的旧管,一边一点,像灯芯边上渗出来的光。
叶行舟看着那张工图。
它自己在铺。
它自己在铺。陆程说,没花苏念霜一分本源,也没让我动一根手指头。它自己,往外长。
长了多少。叶行舟问。
一边两指宽。陆程说,按这个速度,一晚上,能长出一盏灯的位置。
慢吗。
陆程说,可它不用人。
叶行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忽然想起209章那笔账——集群清网,按节点密度算成本。节点越密,它清一次要烧的能耗越高。
那十七盏灯,是苏念霜一点一点分出去的,分一盏,她空一截。
可这一盏,是自己长的。
真的东西,叶行舟说,自己会长。
陆程说,可它长的地方,是对方的管子。
我知道。
它长得越长,陆程说,本源系统那张图上,就多几根线。
那正好。叶行舟说。
陆程愣了一下。
什么正好。
它按节点密度算账。叶行舟说,它图上多一根线,它下一趟,就得再算一遍。
你在拿它自己的图,喂它自己的账。
叶行舟说。
叶行舟看着那一小截光。
先让它长。他说,记账,看着。别催它。
火边,苏念霜咳了一声。
她这几天更瘦了,坐在那儿,像一盏搁久了的灯。
那点源,她说,是他的。
他要是回不来,她说,那点源,就是他留在世上的全部。
叶行舟没说话。
留着。苏念霜说,别让它灭。
后半夜,陈风和王铁,走到了仓储区外头。
那道锈墙,横在前头。
墙那边是黑的。可贴上墙,能听见一点东西——很轻,一阵一阵,像是谁在墙那头,隔着很厚的土,敲了一下。
王铁把耳朵贴在墙上。
他听了很久。
你也听见了?他问。
陈风点了头。
那是管子响。
十年没响过的管子,今晚又响了一下。
王铁把手从墙上拿下来。
管子里的东西,是往北走的。他说。
陈风心里一跳。
你怎么知道。
因为我十年前,在这面墙上贴过一样的位置。王铁说,那年管子响,是往里收的。声音越听越紧,像有人在底下拔。
今晚呢。
今晚是散的。王铁说,声音往外放。有东西,从北边,往南下来了。
他看了陈风一眼。
下来。他又说了一遍,不是上去。
往回走。王铁说,别回头看。
两个人转身,往南。
走到半路,王铁停了一下,低头看自己的面板。
陈风站得近,看见了。
面板上有一个点。不在册。
坐标在沉区更深处,比仓储区还北。
那个点,挂在那儿,挂了很久——它的记录,不是最近才建的。
王铁把面板扣回去。
我每个月去一次。他说。
看什么。陈风问。
王铁往前走了两步,才回头。
看灯,还亮不亮。
陈风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想问,那盏灯,是谁的。
他没问。
有些灯,问了,就灭了。
仓储区里,天还没亮。
叶行舟站在能核边上,看着老五号那一块板子。
那点光,很小,可它没灭。它顺着旧管,又往外渗了一点点。
它又在长。陆程说。
让它长。叶行舟说。
他顿了顿。
陆程。
你记一笔账。
什么账。
这一晚上,叶行舟说,有人替我们按了一张单子,有人替那十八个点,报了一次到。这两笔,不记在本子里。
记哪儿。
记在活人那儿。叶行舟说。
陆程在识海里,静了很久。
我记不住。他说。
什么。
这种账,我记不住。陆程说,调度、流量、工单,我都记得住。可你这种账——它没有字段,我存不下。
叶行舟笑了一下。
没关系。他说,有人记得住。
火堆是冷的,十八块板子亮着。
有人在外头替它们按着账。有人在外头,每个月去看一次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