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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一左一右,陪着徐领和老处长深入一线。
六五年末,建国才十余载。
这一批视察的领导,要么是出身体系,要么是科班出身的技术大拿。
他们眼里揉不得沙子,更别想靠几套花架子糊弄过去。
徐领目光如炬,扫过那些钢件,一眼就能看出公差大小、热处理是否到位。
哪个零件粗糙,哪个工艺精湛,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好在,红星轧钢厂确实有底气。
这里的每一块钢锭,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硬功夫,根本不需要玩虚的。
临近下班铃响,徐领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人群:“时间不早了,让同志们回家休息吧。”杨厂长连忙应声,转身招呼车间主任解散队伍。
走了几步,他又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,声音有些发虚:“那食堂那边……领导要不要再看看?”徐领转过身,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爽朗的大笑,指着杨法长的鼻子调侃道:“小杨啊小杨,跟我还客套什么?我早就听说,你们厂的厨子,手艺有一手?”“哎?好嘞!”杨厂长点头如捣蒜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。
“那手艺确实没得挑。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股神秘劲儿,“平时招待那些大客户,或者上面来的领导,全指着他露一手。
吃过的人,就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!”老处长在一旁适时接茬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:
“就是啊。
要不是厂规森严,不好随意调动编制,我都想把他弄到我食品局来当专职大厨了!可惜喽,人家是轧钢厂的正式工,归冶金口管;我是管吃喝拉撒的,跨部门协调太难了。”这话虽是调侃,却勾起了在场几人的无限遐想。
徐领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嘴角微扬,算是默许了这份安排。
“逛了一下午,肚子早就咕咕叫了。”徐领导大手一挥,率先迈开步子:“走,去尝尝这位大师傅的手艺!”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车间大门。
刚转过弯,墙根底下缩着个黑影。
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,背对着人群,仿佛生怕惹上麻烦,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站住!”李副厂长眉头一皱,厉声喝道:“这人看着面生,不像咱们厂里的职工。”话音刚落,两名警卫箭步上前,左右钳制,直接将那人拎了回来。
徐领导和老处长凑近打量。
这人脸色黝黑,满是风霜之色,那双粗糙的大手骨节粗大,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留下的痕迹。
苦出身。
这是两人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。
徐领导收起之前的威严,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,温声问道:
“同志,找我们有什么事吗?”对方瑟缩了一下,抬起头。
目光扫过这一群衣着光鲜的领导,又落在徐领导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,犹豫片刻后,才怯生生地点头:
“我……找人。”“找谁?”“许大茂。”这三个字一出,周围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个领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“你找他干什么?”那人咽了口唾沫,眼神飘忽不定,嗫嚅道:
“我想……换点粮票。
他说他是轧钢厂的许大茂,要是有人要换粮票,就找他。”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投机倒把?
这在当下可是顶风作案的重罪!
虽然私下里换粮票的事不少见,但谁能想到,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对着国营厂领导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?
一旦坐实,轻则拘留劳改,重则身败名裂。
徐领导眼神骤冷,但他并没有发作。
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杨厂长,淡淡吩咐道:
“让许大茂过来。
当面对质。”
杨厂长心里暗骂了一句祖宗,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他立刻转身,招呼李副厂长去叫人。
此时,许大茂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厂区一段距离。
看他走得慢吞吞的样子,跑两步就能追上。
与此同时,徐领导没有放过眼前这个农民。
他指着远处下班潮中的人群,问道:
“你能认出哪个是许大茂吗?”那农民眯起眼,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搜寻了半天。
终于,他伸出一根手指,颤抖着指向一个身影:
“是他!肯定是他!”“你确定?”“错不了!”那农民笃定地说道,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炫耀般的精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