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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市天桥,上午十点。
大牛扛着一个蛇皮袋,从桥底下上来要去对面
袋子里是几十个刚做好的包,要送到桂花楼阿牛皮具档口。袋子重,压得肩膀往下沉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。
上了天桥,走两步,停一下,歇一口气。
天桥上人多,卖袜子的、发传单的、算命的、讨钱的,各占一块。大牛走到桥中间,把袋子往地上一搁,直起腰喘气。
桥边趴着一个孩子。
黑,瘦,衣服又脏又破,趴在一块滑轮板上,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弯着,往外撇。
两只手也弯,手指头拧在一起,撑在地上。
脸朝着路人,眼睛很大,眼珠子骨碌碌转。面前搁着一个铁碗,碗里有几张角票和几个硬币。
大牛扫了一眼,这种人他见得多,哪个天桥底下都有,平时看都不看,绕过去就走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收音机里从早响到晚,寻人启事播了无数遍。
四个月女婴,粉色碎花棉袄,头顶两个旋涡,一左一右。
李晓霞讲,人贩子偷了孩子,分两种。一种卖给人家当女儿,另一种卖给乞丐头子,把腿打断,胳膊拧断,脸上泼硫酸,丢在路边要钱。
大牛把袋子放好,蹲下来。
孩子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用手撑着地,把滑轮板往前挪了挪,挪到另一个路人脚边,路人绕开走了。
大牛跟过去,蹲在孩子面前。
“小娃。”
孩子抬起头。
“你哪里人?”
孩子看着他,没讲话。眼睛里的神色不对,怯,木,像是听不懂。
“你爸妈呢?”
孩子把嘴巴动了动,没出声。手撑着地,又往前挪。
大牛站起来,跟了两步。孩子挪得快,滑轮车在水泥地上嘎嘎响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大牛伸手拦住滑轮车,孩子停下来,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点慌。
“你别怕,我就问两句。”大牛蹲下来,“你老家是哪里的?”
孩子看着他,还是没讲话。
这时候,从桥头走过来一个男的。四十来岁,矮个子,皮肤黑,穿一件灰不溜秋的短袖,裤腿卷到小腿上。手上拎着个塑料袋,袋里装着几个包子。
“干什么?”
大牛抬起头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他老乡。”矮个子把包子往手里一攥,站到孩子旁边,“我带他来广州讨生活的,你想干什么?”
大牛看着他。
“讨生活?”
“对。”
“他几岁?”
“七八岁。”
“七八岁的娃,一个人趴在天桥上要钱?”
“我在这儿看着他。”矮个子把话讲得很硬,“你管得着吗?”
大牛没接话,低头看了看孩子。孩子缩在滑轮车上,把脸扭向一边,不看大牛,也不看矮个子。
“你老家哪里的?”
矮个子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安徽的。”
“安徽哪里?”
“你问这么多干什么?”
大牛站起来,个头比矮个子高出一大截,往那儿一站,像半截铁塔,矮个子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讲一句,今天广播你听见没有?”
“什么广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