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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股冷,和他骨头里那股压了二十年的东西,撞在了一起。
他听见自已心里,有个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。
那就烧。
……
突破,冲过去了。
七阶初期。
整座岛的灯火,一齐变成了黑色。
这一次,没有再亮回来。
碑前那个年轻人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,不是黑的,是黄昏的颜色,暗金里透着红,像一轮快沉下去的太阳。
他的皮肤底下,一道一道黑色的纹路亮了起来,顺着血管往上爬,从手腕爬到脖子,像烧透了的炭上裂开的缝。他身后,祖祠的阴影里,隐隐约约立起了一张高椅的影子,很大,很旧,看不清,一眨眼又没了。
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祖祠里五个长老,同时打了个寒颤。
……
“压住他!”执法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,“他刚突破,境界还没稳!”
执法长老是七阶后期,比他高两个小境界,S级天赋【律令】。他开口说的话,境界不高于他的人,身体会先听,脑子才反应过来。
“跪。”
一个字砸下来,李夜白的膝盖,往下弯了半寸。
七阶后期压七阶初期,这半寸,是境界的差距。
可也就这半寸。
他脚下,那块碑低低响了一声。一股力气从碑底涌上来,托住了他的膝盖。弯下去的那半寸,一点一点,直了回来。
执法长老的脸色变了:“祖碑……在帮他?”
“一起上!”
另外三个长老同时动了。
一个是七阶中期,A级【金石】,整个人瞬间泛起一层青灰色的石光,一拳砸在李夜白肋下。闷响里,骨头断了两根。李夜白被打得撞在碑上,嘴角涌出血来。
另一个也是七阶中期,A级【裂风】,一道风刃从他胸口斜着划过去,衣服和皮肉一起翻开。
最后一个七阶初期,A级【缚灵】,正是撑着那四条锁链的人。他死死攥着锁链的另一头,额头上全是汗:“锁还在!他跑不了!”
三个人,三下,全打实了。
李夜白靠在碑上,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口子,像在看别人身上的伤。
他不疼。
或者说,那个坐在他椅子上的东西,不在乎疼。
他抬起手,握住了缠在手腕上的那条锁链。
……
火,顺着锁链烧了过去。
第一个察觉不对的,是攥着锁链的缚灵长老。他想松手,手却像被焊在了锁链上。黑火从链子那头一路烧过来,先烧进他的掌心,再烧进他的血里。
他这才开始惨叫。
“松开!松开它!”
他的天赋【缚灵】,像被一只手从身体里拽了出来,一寸一寸烧干净。然后是他的人。
金石长老冲上来想把他拽开,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火顺着这一抓,换了一个人。
金石长老身上那层青灰色的石光,从里往外裂开,一道道缝里全是黑火。他引以为傲的A级金石之躯,挡得住刀剑,挡不住从血里烧出来的火。他倒下去的时候,整个人像一尊碎掉的石像。
裂风长老转身就往祠门外跑。
他刚才那一道风刃,划开了李夜白的胸口,沾了血。
黑火顺着那一点血,追了出去。他跑到门槛上,脚下一软,再没站起来。
……
执法长老退到了玄石壁边上。
他是五个人里最快的。黑火刚顺着锁链烧过来,他就开了口。
“断。”
他那条锁链,应声断成两截。火烧到断口,停住了。
他活了下来。只剩他一个,和角落里那个管观察册的老人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执法长老盯着那双黄昏色的眼睛,声音发紧,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
那个年轻人开了口。
声音很低,很平,不是李夜白平时的声音,老得像从一口很深的井底传上来。
“守门的。”
执法长老咬紧了牙。七阶后期的源能,一口气全压了上来。
“停!”
这一个字,他用上了全部的修为。
祖祠里的黑火,真的停了一瞬。连李夜白往前迈的那一步,都定在了半空。
执法长老抓住这一瞬,扑了上去。一掌劈在他的左臂上,咔的一声,整条小臂折了下去。
第二掌,直奔心口。
一只手,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是李夜白那只没断的右手。
执法长老脸上的血色,一下子全退了。他想起了今晚在南郊,主事崇礼是怎么被废的。也是这样,被抓住了手腕。
“不——”
他的S级【律令】,先没了。他张嘴想再喊一个字,喉咙里什么都发不出来。
然后,是他的人。
……
最后,只剩管观察册的那个老人。
他没有跑,也没有出手。他只是内务长老,七阶初期,一辈子拿的是笔,不是刀。
火烧到他脚下,停了一下。
老人看着那双黄昏色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我早就知道。”老人说,“从你出生那夜,我就知道。”
火吞了上去。
祖祠里,安静了。
五个长老,一个七阶后期,两个七阶中期,两个七阶初期。从那双眼睛睁开,到最后一个人倒下,没有过一炷香。
李夜白站在一地灰烬中间,左臂垂着,肋下塌了一块,胸口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滴。
他像是一点也没觉出来。
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李夜白看着这一切。
像隔着一层黄昏色的玻璃。他看得见自已的手攥住执法长老的手腕,看得见火吞上去,看得见那些人一个个倒下。
他想停。
他张不开嘴,也抬不起手。坐在他椅子上的那个东西,替他做着每一件事,冷静得像在一根一根拔钉子。
最让他害怕的,不是这个。
是他心里有一小块地方,并不想停。
……
车顶上,顾寒清低头看着自已的手。
掌心那缕寒气,一直在跳,一下,一下,很稳。
可就在刚才,它忽然烫了起来。烫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她抬起头,看见那座刚刚升起来的岛,所有的灯,一盏接一盏,变成了黑色。
……
祖祠里,缠在李夜白手脚上的锁链,已经全化成了灰。
李长渊靠在祠门边,脸色惨白,一步也挪不动。
祖祠门外,响起了一片拔刀的声音。执法堂的人到了,十几个,把祠门围得水泄不通。
李夜白看着那扇门。
他眼里那片黄昏,一点都没有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