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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李家岛上的祖祠,已经没了。
一整夜的黑火烧完,崇台北头只剩一片白地。梁柱、屋檐、几百年的牌位,全成了灰,风一吹,扬得满广场都是。只有那块无字祖碑,还立在灰烬正中,贴着漆黑的玄石壁,一道裂纹都没有。
军部的人上了岛。
第七军团长沈钧站在白地边上,白手套,金色单片镜,一身洗旧的银灰军服。他手下的人一队一队把尸体抬到广场东侧,用白布盖着,排成一列。
副官走过来,低声报数。
“死亡三十七人。宗祠长老五人,执法堂十九人,另外十三人,是两房的成年族人。”
“伤者一百二十余人,大多是逃跑时踩踏、坠落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未成年人,无一伤亡。”
沈钧推了推单片镜,看向广场南边。
那个年轻人坐在碑前的台阶上,身上的血已经干了,黑红一片。左臂吊着,肋下缠着一圈临时的绷带。顾寒清坐在他旁边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一动不敢动。
……
李夜白一直看着她的手。
那双手从指尖烧到手腕,皮肉翻着,有的地方焦黑。她一句疼都没喊过,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,尽量不让他看见。
他看见了。
他闭上眼,回到灰雾里,叫了一个名字。
“苏青木。”
以前在京城召人,伤的是他自已的魂。现在,碑是他的了。碑替他出了这份力,他一点都没觉出疼。
碑前的灰烬里,一道人影落下来。
苏青木站在那里,金丝眼镜上的裂纹还没换,白手套上还沾着给雷震接骨时的血。他先看了一眼顾寒清的手,又看了一眼李夜白。
他什么都没说,摘下手套,蹲下身,开始治。
【万物复苏】的光从他掌心铺开,落在那些焦黑的伤口上。烧坏的皮肉,一层一层,慢慢长了回来。
“三天不准握剑。”苏青木终于开口,声音还是那样温和,“半个月不准用寒气。这是医嘱。”
顾寒清低声说:“知道了。”
苏青木抬眼看了李夜白一眼:“议长,您也是。”
李夜白没说话,只是一直看着她的手,看着那些伤口一点点合上。
天快亮的时候,一辆车冲上了崇台。
林七和雷震从南郊一路赶过来,下车的时候,一切都已经结束了。
雷震看着那片白地,看着广场东侧排成一列的白布,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林七走到李夜白身后,站定。
“议长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,“退路正常。”
广场西南角,那些孩子被大人们一个个抱走。有个女人抱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,走到崇台边上,停了一下。
男孩回过头,远远地看着碑前那个人。他没有哭,也没有躲,就那么看着。
女人把他的头按回了怀里,低着头,对着碑前的方向,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腰,然后快步下了栈道。
……
东边栈道口,第三长老一直没走。
他走到那排白布前,一具一具看过去。看到执法长老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又看到管观察册的那个老人。
“该死。”
老人说完这两个字,转身走了。
……
沈钧走了过来。
“李夜白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平,“三十七条人命,按大夏律,你得跟我走一趟。”
雷震往前一步,挡在李夜白身前:“你他娘的再说一遍?”
林七的手,按在了刀柄上。
沈钧连看都没看他们。八阶巅峰的气息淡淡压过来,雷震脚下一顿,咬着牙没退。
顾寒清站了起来。她的手还缠着苏青木刚覆上去的药膜,没有去碰剑。
“沈军团长。”她的声音很冷,“要带他走,先问过星火。”
沈钧看了她一眼,没有接话。
“沈钧。”
傅苍生的声音,从广场正中传过来。
老人站在那块碑前,背着手,看着那片白地,没有回头。
“按哪条律?”
沈钧一愣:“故意杀人,三十七人——”
“这座岛,归大夏律管吗?”
沈钧不说话了。
“世家这些年,说得最多的一句话,就是岛上的事,是家事。”傅苍生慢慢地说,“军部插手,他们说军部越权;律法查人,他们说祖制在先。几十年来,他们在岛上私设刑堂,私管族人,大夏的律法,一条都进不了这座岛。”
“今晚,李家的长老私设血阵,私锁他人,要把一个活人锁进碑里,当一块活碑用。”
“按他们的规矩,这是家事。”
他终于回过头,看着沈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