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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今晚的事,也是家事。”
崇台上一片安静。
跪在灰里的几个李家族人,脸色一个比一个白。这些话,比那团黑火还冷。
……
“但有一条,”傅苍生转向李夜白,“你犯了一半。”
李夜白抬起头。
“岛底下压着节点,岛走了半尺。再走一尺,内环几百万人,就跟着你李家一起陪葬。”
“所以,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明天去军部测试中心,公开测一次天赋,登记在册。你那团火是什么,大夏要知道。”
“第二,你在京城一天,军部就盯着你的火一天。”
“第三,”老人看着他,声音不重,“再失控一次,我会亲自动手。”
李夜白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。
“他们锁我的时候,”他说,“就想过我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傅苍生说,“所以今晚,我只按住了你,没有杀你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今晚能杀他们,是因为他们比你弱。这世道就是这样,强的人定规矩,弱的人守规矩。”
“所以,别让比你强的人,有理由杀你。”
李夜白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后悔。那五个长老锁他的时候,执法堂拔刀的时候,那十三个人往锁里滴血的时候,都想过让他死。换一次,他还会烧。
可他怕。
他怕的不是傅苍生的那句话。是今晚那一刻,想杀人的,不全是他。他身边坐着的那个人,手上的伤,是他的火烧的。
以后杀谁,得由他自已定。不能由那团火定,也不能由那块碑定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……
傅苍生走了以后,矮墙边那个盲眼老人,拄着旧杖,慢慢走了过来。
陆忘川的耳朵里,血已经干了,结成了两道暗红的印子。顾寒清想起身,他抬手按了按,示意她坐着。
他在李夜白面前停下,那块黑布对着他,像是在看他。
“今晚那个东西,”陆忘川说,“不是你。”
李夜白一怔:“您知道那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人摇了摇头,“我只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你父母当年锁住你,锁得那么狠,有一半,就是怕今晚。”
李夜白的手指,一下子收紧了。
他想起灰雾深处,那扇门、那道锁,锁里那两股和他骨头里一模一样的气息。像在撑着锁,又像被锁关着。
他们锁住他,是怕他变成今晚这样。
可他们自已,又被什么锁着?
“剩下那一半呢?”
陆忘川没有回答。
“剩下的,”他说,“等你够格了,再来问我。”
……
最后走过来的,是李玄寂。
托了半夜的岛,又撑了半夜的领域,老人瘦得像一根枯枝,灰白麻袍上全是焦痕。他站在碑前,看着那片白地,看了很久。
“那几个人动手,我没让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一下。
“可我也没想过拦。”
这是李夜白第一次听见这个老人,说一句软一点的话。
“当年那句旧录,是我批的。留则祠焚。”李玄寂慢慢地说,“我怕了你二十年。到头来,祠是焚了,烧它的火,是我们自已点的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那块碑,背对着那片白地。
“祠焚之后,李家欠你的,算清了。”
……
天亮了。
第一缕光照在崇台上,照在那片白地上,照在那块孤零零的碑上。
军部的副官送来一张通知:上午十点,军部测试中心。
李夜白把通知折起来,收进口袋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掌心。那缕寒气还在,凉凉的,很轻地跳着。血里那团火也还在,安安静静的,跟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。
一个救了他。一个差点让他变成别人。
顾寒清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,”他说,“以后它烧谁,得我说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