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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,太阳刚爬上京城的楼顶,照在李家岛那片白地上。
军部的人撤了一半。剩下的李家族人,三三两两站在广场边上,没有一个敢往碑前走。
崇礼是坐林七那辆车上来的。
议长让林七看着他,林七就一路把他看到了岛上。老人下车的时候,腿还在抖。本源烧完了,天赋也没了,他现在只是个七阶初期、随时会往下掉的老人。
他站在白地边上,看着那片灰,看了很久。
他守了一辈子的祖祠,没了。
他守了一辈子的那块碑,还在,可已经不是李家的了。
“他们背着老朽,”崇礼的声音很哑,“做了老朽当年想做的事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管血样,是这些年李家从各处攒下来的,有李夜白的,也有别人的。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管一管,捏碎了。
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,落在灰里。
“碑没塌,是你喂的。”他没有看李夜白,只看着那块碑,“今晚岛差点掉下去,是你拽回来的。”
“老朽守错了。”
他把空盒子放在碑前,退到了一边。
……
议事是在偏厅开的。主院烧了一半,偏厅还算完整。
李家剩下的长老来了七个,加上家主李长渊,第三长老,还有手上缠着纱布的李玄策。李玄寂坐在最上首,闭着眼。
李夜白坐在他们对面,顾寒清坐在他旁边,手上缠着药膜。林七站在门口,雷震靠着门框,谁都看得出来,这两个人一个字不说,就是在等一句话。
没人敢先开口。
最后,是一个长老清了清嗓子。
“长夜一脉,当年是被逐出去的。”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过,“如今碑认了你,就是祖宗认了你。族谱上,该给你们父子一个位置。”
另一个长老接着说:“家主之位,也可以再议。”
李长渊没有说话。他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低着头。
李夜白听着,没有接话。
李长渊终于抬起头。
“当年那份远置的决议,”这位家主的声音很低,“是我盖的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是要你原谅——”
“我也没打算原谅。”李夜白说,“所以,你也不用道歉。”
李长渊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,又低下了头。
他们怕他。昨晚那团火烧了三十七个人,烧得他们现在连看他一眼都要先做准备。他们想把他拉回李家,不是因为欠他,是因为那块碑。碑认了他,岛就得靠他。把他写回族谱,岛就还是李家的岛。
他看得很清楚。
“我不回李家。”
他只说了这一句。偏厅里一下子静了。
……
“我要四样东西。”
李夜白抬起手,一根一根数。
“第一,核心卷,还有我父母当年在李家留下的所有旧档。一页都不能少。”
“第二,碑归我。岛,你们照旧住。可从今往后,李家任何人,不准再拿血脉找我、抽我、碰我。”
“第三,昨晚动手的那几房,从李家除名。”
那个提族谱的长老脸色变了:“那几房还有老人孩子——”
“孩子不动。”李夜白看着他,“除名的是姓,不是命。昨晚那个十二岁的孩子,我都没烧。”
那个长老闭上了嘴。
“第四,”李夜白停了一下,“我父亲当年在岛上住过的屋子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没人想到,他最后要的,是一间封了二十多年、没人进得去的旧屋。
最上首,李玄寂睁开了眼。
“给他。”
……
旧屋在岛的东边,最
院门上的锁锈死了,门环上落着厚厚的灰。李家的人说,这间屋子当年封上以后,有人试过撬,撬不开,就再也没人来过。
李夜白把手放在门上。
门自已开了。
屋子不大,一间正屋,一间偏房。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原处,盖着一层很厚的灰,像时间在这里停了二十多年。
门边的木钩上,挂着一件旧外套,灰扑扑的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李夜白伸手碰了一下,灰簌簌往下掉,露出底下深青色的布。
他不知道父亲穿着它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。
正屋靠窗的桌上,放着一把小木剑。
只削了一半。剑身已经成形,剑柄还是一块方木头,旁边落着一把刻刀,刀刃上锈了。
剑很小,小到只有一个孩子能握得住。
李夜白站在桌前,看着那把剑,很久没有动。
那时候,他还没出生。父母也许还不知道,会不会有他。
那个人坐在这扇窗前,一刀一刀削着,削给一个还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孩子。削到一半,人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
顾寒清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……
抽屉里,压着一本旧笔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