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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治六年二月初六,安徽会馆后头的跨院。
头一回上万言书,高望曾摆了十几桌,满堂的功名,挤都挤不动。
这一回再聚,请帖撒出去几十张,来的人,稀稀拉拉,坐了还不到三桌。
高望曾坐在上首,面色铁青,显然是气的不轻。
一个老主事赔着笑打圆场:
“高老,许是年下各家事多,路又远,兴许......”
“事多?我看是骨头软。”
高望曾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,道:
“今儿议的是正事,第二封公呈怎么上,春闱的举子怎么联络,罢考、囤粮的话,怎么递到各省去。”
“乡政府一天不撤,咱们就一天,不算完。”
众人正凑着头商议,院门哐当一声,让人推开了。
一个候补知县举着邸报,连帽子都跑歪了,跌跌撞撞冲进来,直着嗓子嚷嚷道:
“高老!各位!别议了,别议了!出大事了!”
满院子人吓了一跳。
高望曾皱着眉:
“何事惊慌?天还塌不下来。”
“朝廷......朝廷明发上谕,开矿禁了!”
他把官报往桌上一拍,喘着粗气,拣要紧的念道:
“凡三代以内,有举人以上功名,或是致仕在籍的士绅,经府以上衙门同意,就能领照开矿!”
“金银铜之外,什么矿都行,能单开,也能合股!”
“合股的,三年免税!三年之后,才抽二成矿税!”
院里静了一瞬,紧跟着,轰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那胖士绅腾地站起来,急忙问道:
“当真?三代以内,有功名就行?”
“那还有假!白纸黑字,朝廷的官报!”
胖士绅一屁股又坐回凳子上,嘴里念念有词地道:
“我们家门头沟那道山梁,老辈人就底下压着煤......三万亩地,我家是没有,几百亩山场,那是现成的......”
旁边一个举人拿胳膊肘捅他:
“老孙,你声点。”
胖士绅回过神,脸上青一阵,白一阵。
有人当场就拨起了算盘。
“二成矿税,还免三年......”
“领照要府里转详,还要总局勘验......”
一个监生模样的,把声音压得很低,问道:
“诸位,咱们正在第二封公呈上署名,骂朝廷骂得正凶。”
“这当口,转头递帖子去开矿,矿务局能给咱们好脸?”
这话一出,满院子的人,你看我,我看你,眼神全变了。
可不是嘛。
一边领着头发难,一边伸手要朝廷的矿照,天下哪有这样两头占便宜的好事?
高望曾一看这架势,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一拍桌子,厉声喝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