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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给我坐好!一座矿山,就把你们的魂,全勾走了?”
“他朝廷为什么偏挑这时候开矿禁?还不是看咱们联名的人多,堵不住悠悠众口,这才扔出一块肉骨头,让你们自己咬自己去!”
“今天能开矿赏你,明天乡政府站稳了脚跟,就能连矿带地,一块儿收拾你!”
话是好话,理是正理,可惜这会儿,没几个人,还听得进去了。
头一个起身的,还是那胖士绅。
他满脸堆笑,冲高望曾连连拱手,道:
“高老,您消消气,消消气。不是我孙某不讲义气,实在是......家里今早来了急信,贱内让我赶紧回去,祖坟后头渗了水,我这当家人的,总得回去瞧瞧。”
“这第二封公呈嘛,要不,我先不署名了,省得......给诸位添麻烦,是吧?”
话音没,袖子一撩,人已经溜出了院门。
有了头一个,就不愁第二个。
“高老,钱庄那笔账到期了,我得去对对。”
“高老,族里修祠堂,催我回去主事呢。”
“哎哟,我这头晕的老毛病......高老,我先告个假。”
借口千奇百怪,一个比一个急,一个比一个真。
进来的时候二十多个,一盏茶的工夫,走得只剩十来个。
高望曾气得手直哆嗦,指着门口,半晌没出话,最后吐出来一句:
“滚!都滚!树倒猢狲散,古人诚不我欺!”
就剩下了几个致仕的老郎中、老主事,家里没山场,开矿这碗饭,本就轮不着他们。
几个年轻举人,一腔子热血,把脸面看得比天还大。
还有两三个,跟高家沾着亲、带着故,就这么走了,脸上挂不住。
一个白胡子老主事叹了口气,道:
“高老,您也别气。走了的,本就是来凑热闹的。”
“开矿,得有山、有本钱,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。”
“咱们这些老骨头,争的是脸面,是道统。”
“乡政府这口子一开,士绅就成了摆设,这口气,不能咽。”
高望曾坐回椅子上,胸口起伏了半晌,到底把那口火,压了下去,眼神反倒更硬了,道:
“你得对,走了墙头草,剩下的,才是真能办事的。”
“第二封公呈,我们照上。人少了,名头更要硬,致仕的老大人、在籍的名宿,能请的,都给我请来。”
“春闱三月就到,天下举子云集京师,这是天赐的场子。”
“我已经修书江南,那边的士绅,有的是山里没矿、田里有粮的,银子照样凑,人照样来。”
一个年轻举人咬着牙道:
“高老,光上书,不痛不痒。要我,等乡长真下了乡,咱们就给他来个软钉子。”
“册籍不交,丈量不应,乡约不应,让他一个八品官,连村口都进不去!”
高望曾眼睛一亮,道:
“好!这才像句话。”
“还有那个矿务局,刚开张,咱们就死死盯着它。”
“告它个官商勾结、与民争利,连开矿这块肉,也给它一块儿,搅到锅里去。”
剩下的人,齐声应和。
只是这一回,应和的声音,比起十几桌那夜,稀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散了席,高望曾独自留在院里,看着满桌没动几筷子的凉菜,一言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