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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棚底下,高望曾的门生扯着脖子喊:
“诸位年兄!祖制不可废!斯文不可辱!今日这道门,跨进去,就......”
后半句,他没喊出来。
贡院街两头,不知什么时候,开来了一队队黑衣警察,把街口一封。
内政部的差人,手里捧着一摞名册,挨个儿点名。
恒泰骑在马上,慢悠悠到了茶棚跟前,打了个哈欠。
“唱完了?唱完了,该本官唱了。”
“大总统有令,本朝旧例,生员聚众罢考,为首者,以谋叛论。”
“今天龙门开着,考篮提着,愿意进去考的,本官敲锣打鼓送你进去,既往不咎。”
“唱名三遍,还站在这街对面不挪窝的......”
恒泰冷笑一声,道:
“对不住,西冰库新沏了茶,挨个请进去,喝一壶热的。”
茶棚底下,嗡的一声。
那些还在观望的,拎着考篮就往龙门冲,生怕跑慢了让人当出头鸟。
七八十个约好的,眨眼走了一半。
剩下的,有的是收了高望曾整锭银子的,有的是门生帖都递了的,骑虎难下,硬着头皮,梗着脖子站着没动。
也有几个真信了那套的,把考篮往地上一摔,扯着嗓子喊“士可杀不可辱”。
恒泰也不恼,抬了抬手。
警察上来,跟提鸡似的,一个一个拎走,锁链子往脖子上一套,拖上了骡车。
从头到尾,贡院的炮照放,名照唱,半点都没耽误。
当天上午,警察又照着会馆的名册查店,那些称病不来、躲在被窝里赌别人也不考的,从热被窝里一个个掏了出来,一并请上了车。
西冰库那天的茶,烧了一大缸。
案子审得飞快。
三日后,顺天高级法院公审,大理院复核定谳。
高望曾一脸懵逼,没想到朝廷收网这么快,自己把雍正朝处理河南生员罢考这事给忘了,直接让朝廷抓了个典型。
被押上堂的时候,还心存侥幸,打算跟他们好好论道论道,没想到直接就判了。
致仕翰林院编修高望曾,串联举子、贿买罢考、造谣惑众,借士林之名,行谋叛之实,依聚众罢考为首以谋叛论之旧例,判处斩立决,决不待时。
其余在押的举子、生员、客、账房,一百余人,或为从,或受财,或煽乱,一概革去功名,流放庙街,遇赦不赦。
堂上静了一瞬。
高望曾听完,既不喊冤,也不求饶,仰起头,哈哈大笑:
“好,好得很!”
“我高望曾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今日能为道统死,死得其所!”
“只可惜,天下的读书人,杀得完么?”
恒泰冷笑一声,道:“杀不完,可流放得完。庙街那地方天冷,正好让他那帮圣贤,冷静冷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