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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州城头。
李宗仁和白崇禧并肩站着,手里都举着望远镜。
李宗仁的望远镜差点拿不住。
镜筒磕在城砖上,哐当一声。
他放下望远镜,揉了揉眼睛,又举起来,再看。
白崇禧数着坦克,数到眼花,苦笑一声:
“德公,咱们桂军全军,才二十四门山炮,卡车不足百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干,
“人家这先头部队,就有几百辆坦克、上千辆卡车。
咱们这点家底,还不够人家一个零头。”
李宗仁没话。
只是盯着城下那条钢铁长龙,盯着那些望不到头的重炮,盯着天上遮天蔽日的机群。
忽然想起当年北伐。
找老蒋要粮饷弹药,推三阻四,拖了半年都没影。
部队穿着草鞋打硬仗,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捅。
冻死的、饿死的,比战死的还多。
他放下望远镜,长长叹了口气:
“以前总想着争地盘,争话语权。
现在才明白。
能让弟兄们堂堂正正打鬼子,能让他们吃饱穿暖、有枪有炮。
比什么都强。”
白崇禧点了点头。
没话。
两人并肩站在城头。
冬日的风吹过,扬起军大衣的下摆。
心里都做了同一个决定。
这徐州会战,全力配合陈树坤。
同一时间。
滕县,城墙。
打了三天三夜的川军士兵,抱着打空了子弹的步枪,靠在残破的垛口后面。
军装被炮火熏得焦黑,棉花从破口里翻出来,沾着血和泥。
很多人脚上还穿着草鞋,冻得发紫。
弹药箱空了,扔在墙根下。
重伤员躺在城墙根,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,眼睛望着北方。
王铭章把师部文件都烧了,拔出指挥刀,刀刃映着惨白的天光。
身边的参谋已经写好了遗书。
一个十六岁的新兵,趴在垛口上。
脸上稚气未脱,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。
眯着眼睛,看向北方地平线。
那里烟尘滚滚,越来越近。
看了很久。
他揉了揉眼睛,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疼得龇牙咧嘴。
然后,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都劈了:
“班长——!
你看北边!坦克!是我们的坦克——!”
城墙上的人,全都抬起了头。
王铭章举起望远镜。
镜筒里,钢铁长龙越来越近。
华南虎的标志,在阳光下清清楚楚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嘴唇抖了半天。
这个在山西穿着草鞋拼刺刀没掉过泪的师长。
这个在滕县城头扛了三天炮火没皱过眉的硬汉。
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转过身,对着城墙上的士兵。
嘶哑着嗓子喊,声音在残破的城墙上荡开:
“弟兄们——!
援军到了!
陈总司令的援军——到了!”
静了一瞬。
然后,爆发出嘶哑的吼声。
有人哭,有人笑。
有人瘫坐在弹壳堆里,把空了的罐头盒子举过头顶。
对着南方,用尽最后力气喊:
“陈总司令——!
川军——没给你丢人——!”
徐州城下。
钢铁洪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汇聚。
公路、土路、田野,所有能走的路,全被这支军队填满。
引擎轰鸣震得大地颤抖,烟尘遮天蔽日,连太阳都暗淡了几分。
陈树坤从汤恩伯的指挥部出来,跳上指挥车。
车队启动,驶向徐州城。
他站在城头上。
身后是李卫和刚赶到的徐国栋。
冬日的风吹过,扬起军大衣的下摆,猎猎作响。
城下,钢铁洪流全速开动。
坦克柴油机咆哮,重炮牵引车轰鸣,卡车车轮碾过冻土,士兵脚步声整齐划一。
“李卫。”
“在。”
“给矶谷廉介发电报。”
他望着北方遮天蔽日的烟尘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砸进寒风里:
“就——我的三十万主力,到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眼神锐利如刀:
“台儿庄,准备接客。”
“另外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