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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纯嘴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很沉,带着股子寒气。
“胃口不小,影子也够长的。”
他闭上眼,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使劲揉着眉心。
书房里,只剩下雨点子砸地的声音,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生气吗?
当然有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,还有那种必须拿主意的冷静。
启蒙部,这个他亲手扶起来、本想着用来教化人心的机构,居然在海外、在运河沿线,烂成了这副德行,尾大不掉。
朱纯站在窗前,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。
搁在以前,他肯定慢悠悠地来,一点一点地收拾。
但现在不行了。
民会这边已经冒头了,李定国那边也亮出了海外监察的刀。这帮想打破旧规矩的新人,需要一场硬仗来立威,更需要一个够分量的靶子来祭旗。
“烛龙”案,就是最好的机会。
不能再拖了。
得趁着查漕运这事,把那条毒蛇拽到太阳底下。启蒙部那帮老家伙,在海外和内陆窝着这么多年,也该让他们尝尝铁拳的味道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什么犹豫都没了,亮得跟刀尖似的。
书房门悄悄开了。
机要秘书孙宇轻手轻脚地溜进来,站在旁边低着头。
“孙宇。”
朱纯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耳朵里。
“在。”
“两件事。”
朱纯语速不急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,马上用最高密电通知各省、海外各督抚府和主要商站,明天辰时三刻,在京师议事大殿开紧急会。”
“启蒙部总师、副总师以上的人,民会总代表和各个分会首席代表,一个都不能少。议题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暂定南北大运河漕运和吏治整顿。”
孙宇心里门儿清,这个“漕运”就是个由头。
“第二。”
朱纯的目光又落到那份写着“烛龙”的卷宗上,眼神暗沉沉的。
“这份东西复印三份。一份存档,一份明天开会前发给李定国,一份送到陈望手里。告诉他们,明天在殿上,有什么说什么。”
“是!”
孙宇应得干脆利落,小心地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卷宗,退了出去。
书房门又关上了。
朱纯慢慢站起来,走到窗口。院子里黑漆漆的,雨水把青石板打得又湿又亮。雨下得更大了,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,跟敲鼓一样。
明天,肯定是一场大戏。
他要亲手把这“烛龙”的乌云,从红袍天下的头顶上撕开。
棋走到这一步,该搏命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京城的天灰蒙蒙的,像块脏抹布挂在头顶。北风刮过来,干冷干冷的,卷着树叶在皇城外的石板上转圈。
整个气氛压抑得要命,让人胸口发闷。
大殿里,气氛沉得像压了块铅板。
够资格站在这儿的,全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。民会那边的人,穿深色制服,面色冷峻;启蒙部的官吏,有的还套着旧式如衫,有的换了新式便装,脚步匆匆,一个接一个往议事殿赶。
今天这场朝会,谁都清楚,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殿内灯火通明,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椭圆长桌旁,两边人马坐得满满当当。
左手边,陈望领头,民会那帮人虽然年轻,可经历了这么多事,眉眼里早就没了青涩,透着股狠劲。
右手边,海外启蒙部的头头脑脑全在。总师张瀚林、副总师赵启明,两人脸黑得能拧出水来。有人捻着胡须不吭声,有人眼神飘忽不定,谁都知道,今天这顿饭不好吃。
朱纯坐在主位上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他开了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人耳朵里。
“今天就说一件事,南北大运河漕运的案子。”
他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李定国身上。
“李督查,把你查到的,讲讲。”
“是。”
李定国直接站了起来。
他一身黑色制服,风尘仆仆,腰杆却硬得像根铁棍。手里没拿稿子,眼睛像刀子一样,直接戳向启蒙部那边的赵启明。
“这个案子,源头在暹罗王有财那桩贪墨案。查来查去,牵扯出一个叫‘烛龙’的网络。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