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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
李定国声音不高,却像铁块砸在地上。
“查清楚了,‘烛龙’不是一个人,是一张盘踞海外、手伸到内陆的利益网。核心手段,就是利用漕运便利,把大量漕粮谎报成‘损耗’、‘沉没’,偷偷截下来,囤在黑水荡那些秘密粮仓里。账目全是假的,亏空国库几百万两。更麻烦的是,这些粮食跟地方驻军武库司有不明不白的资金来往,胃口不小。”
他说一句,大殿里的温度就往下降一分。
启蒙部那边,不少人额头开始冒汗。
李定国猛地拔高声音,手指直直指向赵启明。
“而这一切的幕后操盘手之一,就是海外启蒙部副总师,赵启明。”
大殿里顿时一阵骚乱。
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,可真被人当着面点出来,又是另一回事。
赵启明脸色一下变得铁青,强撑着镇定,冷冷开口。
“李定国,你最好拿得出证据。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海外监察部栽赃陷害,想趁机排除异己,独揽大权?”
他转头看向朱纯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里长,李定国在海外,先是杀安南保天禄,又杀暹罗王有财,现在还要构陷我。他这是要把海外启蒙部的骨干全收拾了,好让他海外监察部一手遮天。这个风气绝不能开,请里长明察。”
李定国站在那儿,赵启明吼得再凶,他脸上连个表情都没变。
“带人证,物证。”
殿门外,早就等着的人动了。
周铁、孙墨、顾影三个人,押着两个戴着大枷的犯人进来,脸都灰了,像是死过一回。后头还抬着好几口沉甸甸的箱子。
一个是从黑水荡抓来的赵府管家,另一个是王有财身边管账的心腹,从海外押回来的。
箱子一掀,账本、密信、还有从秘密粮仓里起出来的漕粮样,满满当当堆了一地。
孙墨上前一步,拿起一本账,声音清亮。
“这本暗账是从王有财暹罗的密室里搜出来的。上面记得清清楚楚——从红袍三十年起,每年都有一笔大钱,打着‘启蒙教化捐’的名号,拐了好几道弯,最后全汇进一个叫‘瀚文堂’的户头。”
他顿了顿,又拿起一叠信。
“瀚文堂真正做主的人,我们查了,是赵副总师的亲族侄儿。”
“这些是赵德柱和赵启明之间的往来信件,里头反复提到‘漕粮改道’、‘妥善安置’、‘烛龙示下’,句句都是暗号。”
顾影在旁边补充,把在漕帮暗访到的那些事,一条条摆出来——那些见不得光的“暗漕”线,赵启明手下的人怎么跟地方势力勾在一起,口供、人证,全都齐了。
证据摆得明明白白,事情从头到尾理得清清楚楚。
赵启明开头还嘴硬,想狡辩几句。可东西太硬了,他的脸从青变白,汗珠子往下淌,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,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囫囵。
可他眼里头那股不甘心,谁都看得出来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死死盯着李定国,又扫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朱纯,忽然笑了。
那笑冷得像刀子刮骨头。
“好,好一个海外监察!好一个铁证如山!”
他压低声音,眼珠子充血,只冲着李定国一个人说。
“李定国,你赢了。可你别忘了,海外启蒙部根深着呢。你今天把我赵启明拉下来,不过是掰断了几根小树枝。这漕运案的水,深得很!你以为就这么完了?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这话说得几近癫狂,可句句都像是在暗示,这案子背后还有更大的鱼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坐在赵启明旁边那位,一直闭着眼、像什么都没听见的张瀚林。
海外启蒙部总师,张瀚林。
赵启明那些话,等于当众把矛头指了过去。
大殿里静得吓人,连呼吸声都听得到。
大家都在等朱纯说话。
朱纯慢慢睁开眼,目光从赵启明身上掠过,又在张瀚林脸上停了一瞬,却没往下追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在地上。
“人证物证都在,不用再审。”
“南北大运河漕运案,主犯如下——”
“漕运总督,贪赃枉法,勾结外人,倒**库粮食,砍了!”
“海外启蒙部那个副总师赵启明,屁股后面不干净,牵连太深,官帽全撸了,押入大牢审问!”
“至于海外启蒙部总师张瀚林……”
朱纯话说一半,抬眼瞧了瞧张瀚林。
“手下人出这么大的事,你这个当头的难辞其咎。从今天起,职务暂停,回家反省,闭门思过!”
这几句话砸下来,启蒙部的人全都懵了。
赵启明直接被扔进大牢,张瀚林也革了职。
海外启蒙部两个顶梁柱,说倒就倒。
这哪是治几个**的罪,这是要把整个海外启蒙部都给端了啊!
启蒙部的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劲,朱纯语气一转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官位空出来了,总得有人顶上。非常时期,就得用非常手段。听令!”
“民会总代表陈望,升任漕运总署会办,打理漕运日常事务,务必把运河这条线给我撑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