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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7
黄得功捏紧拳头,脸黑得像锅底。他是当兵的,最烦这种弯弯绕绕的阴招。可眼下,硬是找不到突破口。
调查才刚开了个头,就卡住了。
岭南这地方,水果然深。
接下来,怕是越来越难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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岭南府官驿里,空气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张家玉和黄得功面对面坐着。桌上摊着几份今天的报纸,上面那篇《岭南商民上钦差陈情书》几个字,格外扎眼。
窗外隐约传来街上的吵闹,全是老百姓在抱怨钦差来搜刮钱财。
“赵显宗这地头蛇,反应真快,下手也够狠。”
黄得功把茶杯往桌上一顿,茶水溅出来几滴。他脸上那副惯常的冷硬表情,又多了几分沉重。
张家玉抬手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张春死得蹊跷,账本烧得干净,现在又反过来咬咱们一口,这是要把咱们架在火上烤,让我们动弹不得。”
黄得功接过话头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刀刃般的锋利。
“你说得没错。赵家在岭南扎根那么深,不是一天两天能撼动的。这几天咱们试探了几回,也摸到点门道了。”
张家玉起身,走到墙边挂的那幅岭南简图前,用手指在上面虚虚地画了个圈。
“赵家这道墙,我看着至少有三层。”
他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地有声。
“第一层,是信息和舆论的墙。”
“咱们刚动身,赵家就知道了,说明京城里有他们的眼线。这边张春一失踪,那边就成了‘意外死亡’;李功库房一烧,马上就成了‘失火’。每一刀都砍在咱们线索上,干净利落。”
“更狠的是,他们抢在前面把舆论控住了。赵家把自己打扮成保境安民的功臣,把咱们说成搅乱太平的酷吏。”
“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咱们是来整人的。咱们要是硬查,出一点差错,就坐实了‘扰民’的帽子。民心一丢,寸步难行。这一仗,咱们开头就输了。”
他手指在地图上往下移,落在了府衙、税关、市舶司、银号的位置上。
“第二层,是官场和钱脉织成的网。”
“赵显宗是知府,管着整个岭南的行政和司法。他小舅子是刑名通判,同乡是钱粮师爷,门生是市舶司提举。连红袍银号岭南分号的掌柜,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”
“这张网把岭南的钱、粮、刑、商全捆在一起了。咱们明面上查账,账本全是平的;想调卷宗,卷宗全都合规;想找人证,人要么‘死’了,要么闭紧了嘴,有的还敢反咬一口。”
“经济上,赵家靠李功这个白手套,垄断建材、操纵市价、转嫁税负。这条利益链条上捆着不少商人。那封商**名上书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“这些人就算以前被赵家欺负过,现在也不敢站出来,甚至不想站出来。因为赵家倒了,他们的生意也就完了。利益绑死了,谁也不敢动。”
张家玉的手指终于停在了地图最下方那一块。
“第三层,是最难啃的骨头。”
黄得功接过话,声音又压低了三分,透着军人特有的警觉。
“岭南这地方天高皇帝远,民风又凶。地方上的团练、巡检司,甚至驻军的中下层**,跟赵家都有说不清的关系。”
“赵家在这儿经营了好几代人,和地方豪强、宗族势力盘根错节。咱们带来的宪兵队虽然能打,但只有两百人,人生地不熟。”
“要是赵家狗急跳墙,**不明**的百姓,甚至动用暗地里的武力制造混乱,咱们就容易栽进去。到时候被反咬一口,说咱们‘激起民变’,有理也说不清。”
张家玉听完黄得功那番话,整个人缓缓坐回椅子,嘴里吐出一口长气。
“黄将军分析得一点不差。要是按着老规矩来,一年半载恐怕都摸不到赵家一根汗毛,反倒会被他们拖死,甚至让人家反咬一口。”
黄得功眼睛里冷光闪了闪,话里带着剁骨头似的狠劲。
“所以啊,不能再照着他们的路数走。这玩意儿跟铁桶似的,文火慢炖炖不烂,非得拿锤子砸!”
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想破这个局,就得叫他们乱套,把他们那层铁网扯稀碎!”
黄得功把手攥得咯吱响。
“他们以为咱们只会斯斯文文查账、问话、走流程,那咱就反着来。用他们最想不到的招,快刀砍乱麻!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头,手指头狠狠戳了几个地方。
“我带着宪兵队,打着‘搜查可疑**、肃清地面祸害’的旗号,直接动武,先把最要紧的几个地方拿下。头一个,府库!所有账簿、文书、银子,全封了,谁也别想靠近!”
“第二个,红袍银号的岭南分号。账目、金库,马上接管。第三个,巡检司和团练公所,先把他们的印章收走,暂时不许他们调人。同时,派兵把赵家大宅和几个狗腿子的院子围死,只准进不准出,切断他们跟外头的联系!”
张家玉眼神一紧。
“将军,这么干,难免招人闲话,搞不好还被人扣个‘乱用兵权、搅扰地方’的大帽子。”
“到时候那些罪名,可都砸在咱俩头上了。”
“顾不得那些了!”
黄得功说话跟钉子似的,扎下去就不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