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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猛咳起来,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,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张家玉,那眼神像要穿透过他,看向更远处的北方。声音嘶哑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嘿嘿……里长大人……你想要的……全都来不及了……”
这没头没脑的话,像一句诅咒,让整个公堂的气氛瞬间凝住。张家玉眉头皱得死紧,黄得功握剑的手背上,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赵显宗不再多说,只是仰起头,盯着头顶的藻井,发出一阵断断续续、让人头皮发麻的怪笑,像是已经彻底疯了。
张家玉压下心里那股不安,懒得再跟他废话。
“赵显宗,罪大恶极,数罪并罚,按《红袍律》判处极刑,家产全部充公,三族一并连坐。其余从犯,依律严惩。来人,把这些人犯全部押进死牢,严加看管。贴出告示,公示他们的罪行!”
赵显宗一倒,就像**了岭南官场的第一张骨牌。
证据摆在那,兵权也捏在手里,那些依附赵家的官吏、豪绅、白手套们,树倒猢狲散。有主动跑来投案的,有慌慌张张想跑的,没一个能逃出罗网。
张家玉和黄得功联手,照着账册和口供一条条查下去,把赵家在岭南经营了几十年的那张大网,连根给拔了个干净。
七天之后,岭南法场。
人挤人,整条街都空了,全跑来看。
京城,朱府书房。
朱纯放下从岭南送来的最终案卷和处决奏章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点了点头。
岭南这块毒瘤被剜掉,确实大快人心。可赵显宗临死前那句“来不及了”,就像根细刺,扎在他心口。
他是在说同党还没清干净?还是另有所指?朱纯目光沉沉,望向窗外的天际。
差不多同一时间,西域和海上的好消息也接连送到。
西边,陈子龙在忽鲁谟斯沿岸建的那座“新明州”,已经成了东西方贸易的关键枢纽。
港口里桅杆跟林子似的,货栈一家挨一家。天工院新出的织机、钟表、玻璃器,跟西域的香料、宝石堆在一起交易。红袍律法在那儿通行,市舶司管得井井有条,各族商人乌泱乌泱地聚过来,税收满得吓人。
再往北,双鹰城立在冻土上,结实得很。蒸汽抽水机轰隆轰隆响,把雪水引进新开垦的农田里。红砖房子一排排整整齐齐,学堂、医馆、工坊什么都有,周边部落的人看了,纷纷归附。欧罗巴那些国家的商队到了这儿,没有一个不惊叹,管这叫“雪原明珠”。对红袍国的实力和治理,越来越多的人心里生出佩服和认同。
海上呢,靖海都督郑清带着舰队,以“定远号”“镇远号”这些铁甲舰当头,在四海巡逻。
一晃四十年的光景过去了。
红袍王朝建立至今,差不多快四十年。
朱纯的六十岁生日马上就到,京城上下早就在偷偷忙活,准备大办一场。
可这位打下半壁江山的老人,压根儿没心思搞什么热闹庆典。
他心里惦记的,是那个叫落石村的穷山沟。那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。
他打算带着少数随从,悄悄回到那个老地方,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个六十大寿。
可老天爷不给他这个机会。或者说,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不想让他清净。
生日前三天,一个憋闷的下午,三封加急密电像三把刀子,接连**了京城朱府的书房。
那信纸是黑边暗纹的,最高级别的丧报。
第一封,是从岭南以南那片瘴气弥漫的地方发来的。
“紧急军报!南方监察总长兼廉政公署负责人青石子,在巡查琼州府时,乘船视察水情,船翻落水,抢救无效身亡。疑点太大,现场已经封存,正在详细调查。”
朱纯捏着那封**,手指骨节发白。
青石子。就是当年落石村那个破旧道袍裹身、眼睛却亮得吓人的小道士。
后来这人执掌廉政司,监察天下,像一把从来不钝的剔骨刀,替自己剜掉了多少烂肉毒疮。
他身子骨是弱,可水性不差。
翻船?淹死?
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——自己正要彻底清剿那些残余势力?
来不及细想,第二封密电到了。发报地是万里之外的费洲海岸。
“万里急报!海外总督察使、靖海副都督李定国,巡视西非驻地时突然染上怪病,高烧不退,吃什么药都没用,昨日凌晨病逝。随行医官怀疑是罕见的热带疫病,可这病来得太急太凶,跟平时不一样。**已经防腐处理,近日舰船送回京城。”
李定国……朱纯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浮现的,是那个在张献忠手下就冒了头、被自己一手提上来、在海外替自己肃清污秽、扛着肃政大旗的冷脸将军。
这人一辈子打仗,受伤是家常便饭,可身体底子一直硬朗。怎么可能说病就病?
西非那种地方,红袍医官和药品储备都是顶尖的,怎么会“药石罔效”?
偏偏,就在他准备对西非那几家跟国内牵扯不清的势力动手的前一夜。
冰水一样的不安感,从脊背往上爬。
第三封密电,机要秘书手都在抖着送进来。发报地是中亚草原。
“八百里加急!西域都护、安西节度使阎应元,在巡视疏勒镇到碎叶城的官道时,遭遇大批马匪伏击。护卫队拼命抵挡,还是打不过。阎都护身中十七枪,力战而死。匪徒来历不明,动作极快,打完就跑,追不上。”
阎应元!
朱纯猛地睁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
当年那个听说莒州的事,就跟着黄公辅连夜赶来投奔自己的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