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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
那些字,那些杀头都不该说出口的话,全都化成灰烬,像冬天最冷的雪,一片片飘下来。
“都等不及了?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眼睛里的温度彻底没了。
“行。我倒要看看,这红袍的底子,还剩多少。”
同一时间,京城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地下密室里,蜡烛晃了晃。
民会的总代表陈望,和启蒙会挂名的首席张廷玉,面对面坐着。
这俩人,在朝堂上素来是死对头。一个代表新派,一个守着旧规矩,每次碰面都要呛几句。
可这会儿,他俩坐在一起喝茶。
张廷玉六十多了,头发胡子都花白,穿得朴素,可那件深色长衫料子金贵得很。他端着茶盏,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开口。
“陈总代表,青石子、李定国、阎应元,连着三个都折在外头了。天下都炸了锅。里长年纪大了,一下子没了三根顶梁柱,心里头不好受啊。朝局不稳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陈望比十几年前沉稳多了,神色淡淡的,点了下头。
都是千年的狐狸,话里那点弯弯绕,谁听不懂?
“张大人说得对。三位大人都是撑场面的人物,这一倒,红袍确实疼得不轻。朝里朝外都人心惶惶,确实该稳一稳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眼神直直地看着张廷玉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么大的摊子,不能没有主心骨。里长操劳了几十年,现在又遭这么大的打击。咱们做臣子的,不该替里长分分忧?”
张廷玉眼睛一亮。
他把茶盏搁下,笑了。
“分忧?陈总代表有主意了?”
陈望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,每个字都压得很稳。
“里长是红袍的开创者,天下人都敬着您,就该舒舒服服享福才是。”
他话锋一转,接着说。
“不过呢,国家大事杂七杂八,啥事都得您亲自过问,那也太伤身子了。不如学学古代的贤君,搞个‘国事议事会’,让朝里的大官、各部代表、民会里那些有本事的、还有地方的干员一起参与,军国大事都放到会上商量着定。”
“再设个‘常务内阁’,管那些日常琐事。这样一来,您面子有了,大伙儿也能集思广益,办事效率还高。”
张廷玉摸着胡子,嘴角带着点笑,盯着面前这个被里长亲手提起来的人。
“这办法听着倒像回事。可议事会跟内阁,人选怎么定?权责怎么分?里长那边能答应?”
陈望身子往前靠了靠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议事会嘛,自然得由张大人您这种德高望重、精通典章的老臣来掌舵,把大局。”
“内阁办事,就各方推举有本事的人顶上。至于里长,咱们是一心为公,替他分忧,替天下谋福。里长英明,肯定能明白咱们的苦心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三位掌实权的大臣刚走,位子空着,正好趁这个机会,重新调整格局,安插自己人,把局面稳住。最近里长对某些老臣,下手也有点太狠了。”
最后这句话,味道全变了。
张廷玉心里门清。
朱纯这些年一直在扶民会,打压启蒙会的老势力,清洗顽固派,动作越来越大,早就碰了太多人的奶酪。
他们俩,一个代表新兴的、但可能开始走偏的“民意”力量,一个代表根基深厚的旧文官系统残余。因为都想掌权,又都怕朱纯继续清算,这才走到了一块儿。
“陈总代表想得周全。”
张廷玉终于笑了。
“为朝廷分忧,本来就是咱们当臣子的本分。这事得慢慢来,一步一个脚印。眼下首要的是稳住局面,推举几个大家都服气的人,先把三位亡臣的担子接了,安抚各方。”
“至于议事会、内阁的事,可以先由咱们联名上奏,探探里长的口风。同时,在朝野里放放风......”
两人又聊了很久,把合作框架、利益划分、推进步骤都敲定了。
一个打着“尊崇里长、分担国事”的旗号,实际上要一步步架空朱纯、瓜分权力的联盟,就在这间暗室里悄悄成型了。
更冷的寒意,来自陈望离开后,秘密见了一个人。
陈平。
三封死讯,跟三下重锤似的,把朱纯六十大寿那点轻松劲儿砸得粉碎。
他心底那根早就绷着的弦,终于断了。
青石子、李定国、阎应元,三条人命,死得都不对劲,日子还凑得这么巧,让人后背直冒凉气。
这压根儿不是普通的仇杀或者派系争斗。
有人在下棋,下的是一盘要拆掉红袍根基的大棋。
敌人不在外面,就在红袍自己人里头,甚至还可能就在身边。
寿宴?取消了。
朱纯把自己锁在书房里,三天没露面。
谁都不见。
三天后,一队装成做买卖的车队,悄悄溜出了守得铁桶似的京城。
朱纯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身边只跟了几个看着普普通通、扔人堆里找不着的“夜不收”好手。
他要亲自下去走走。
想亲眼瞧瞧,这个用那么多血和命换来的红袍天下,背着他,到底长成了什么鬼样子。